火車巨獸般喘息著，鐵軌的哀嚎一刻不停。
那張寫著血色王冠的電報，早己在菸灰缸裡化為死寂的灰，可“糧耗子”慘死的訊息，卻像無形的絞索，死死勒住姜黎和陸驍的脖子。
姜黎看著對面的男人。
陸驍的背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，軍大衣下的肌肉群塊壘分明，彷彿下一秒就要撕裂布料，撲出去將敵人撕碎！
就在剛剛，列車短暫靠停錦州站的八分鐘裡，陸驍做了一件極其反常的事。
他近乎粗暴地向乘務員要來信紙，在劇烈晃動的車廂裡，用那雙能精準射殺敵人的手，寫了整整兩頁家書。鋼筆的筆尖幾乎要劃破紙背，力道大得驚人。
寫完，他用膠水封死信封，像一頭獵豹衝下火車，將那封信狠狠塞進了站臺上那個綠色的鐵皮郵筒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像一頭負傷的困獸，沉默地回到座位。
“給家裡的？”姜黎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
陸驍緩緩轉過身，抬起粗糲的大手，用力搓了把臉，胡茬摩擦掌心的聲音，像砂紙打磨著骨頭。
“給我媽的。”他嗓音啞得像卡了沙子。
姜黎起身，倒了杯水遞過去。
陸驍一把奪過，仰頭灌下，冰冷的液體沖刷著他滾燙的喉嚨。
“方錫良的事，”他放下搪瓷杯，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姜黎，“回京寫述職報告，別提他。”
姜黎的眉頭瞬間擰緊。
方錫良，濱江蜂巢的頭號骨幹，繞開他，這份報告就是一紙謊言！
“瞞報重大敵情，整個行動組都要被內務部審查。”姜黎陳述著冰冷的規則，“那會把我們扒掉一層皮。”
“口頭向宋遠征彙報！”陸驍的拳頭捏得骨節發白，聲音裡是壓抑的咆哮，“但書面材料上，一個字都不能出現！”
姜黎沒有立刻回答，她需要一個理由。一個讓她陪他一起賭上職業生涯的理由。
陸驍深吸一口車廂裡混雜著煤煙味的空氣，像是要汲取一點力量。
“我爸在朝鮮戰場，跟方錫良在一個彈坑裡。凝固汽油彈下來，我爸腿被炸斷了，是方錫良，硬生生把他從火海里背出來的！”
“他自己的後背，燒得沒一塊好皮。”
寥寥幾句，卻是屍山血海裡過命的交情。
姜黎瞬間明白了。這種信仰，比生命還重。
“我媽，”陸驍的聲音低了下去，透著一股無力感，“每年都親手給他熬凍瘡膏。在她心裡，方錫良是比親兄弟還親的英雄。讓她在官方通報上，看到這個英雄是賣國的賊……”
他沒再說下去，但那份恐懼，己經具象化了。
信仰的崩塌，足以殺死一個老人。
“所以，信上你寫了什麼？”姜黎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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