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芳是個話匣子,很快就將廠裡的規矩說了個遍。
姜黎一邊點頭,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:“阿芳,我……我剛來,聽說上海的外灘頂頂有名,有好多洋樓?”
“是呀!外灘十七號儂曉得伐?米黃色的洋樓,進出口總公司!聽講裡廂出來的人,都坐小汽車的!”陳芳一臉嚮往,隨即又撇嘴,“不過那種地方,跟阿拉沒關係。”
外灘十七號。
姜黎的心臟重重一跳。“黑網”在上海的巢穴。
一個紡織女工,要怎麼才能靠近那種地方?
“好什麼呀,”看她發呆,陳芳嘆了口氣,臉上的興奮瞬間被一種神秘的恐懼取代,“人多,是非也多。”
她猛地湊過來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跟你說個事,你千萬別往外講!”
來了。
姜黎配合地瞪大眼睛,重重點頭。
“前兩天,我們車間有個叫小琴的,從三-號倉庫樓頂上摔下來,人……當場就沒了!”
姜黎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廠裡都說是意外。但我不信!”陳芳的語氣無比肯定,“小琴膽子比針尖還小,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黑漆漆的倉庫樓頂上去?”
她緊張地看了一眼門口,聲音更低了:“我聽人說,她……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,被人滅口了!”
滅口!
兩個字像針,扎進姜黎的耳膜。
國棉十七廠,果然不乾淨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一聲刺耳的翻書聲,打斷了陳芳的話。
那個一首沉默的林麗娜,頭也沒抬,用一種平鋪首敘、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,清晰地開口。
“她不該在熄燈後,一個人,去三號倉庫的頂樓。”
嗡!
整個宿舍瞬間死寂!
陳芳臉上的血色“刷”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,她驚恐地瞪著林麗娜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姜黎也猛地轉頭,視線像兩把手術刀,死死釘在那個高高在上的“大小姐”身上!
全廠上下,包括陳芳這個包打聽,都只知道小琴“摔死了”。
可林麗娜,卻精準地說出了兩個最關鍵、也最不為人知的現場細節——“熄燈後”和“一個人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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