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門黑鐵巨炮，連夜推到了南口外三百步。
炮口黑洞洞地，齊齊對著黑泉寨那道獨口。從寨牆上望下去，誰都看得明白——天一亮，燕王就要拿這幾門砸牆的雷，從正面硬轟進來。
哈丹也是這麼以為的。
所以他把八百死忠，連同滾石、擂木、拒馬，全壓上了南口那一面。整座寨子的眼睛和刀鋒，都釘死在了那道獨口上。
可他不知道，蕭淵那句“連人帶牆砸碎給草原看”，說給的，本就是他的耳朵。
中軍帳裡，沒點燈。
蕭淵就著月色，把孫鐵柱新描的那張圖攤在膝上，指尖點的不是南口，是寨子背後那道刀削似的紅石崖。
“他篤定這崖爬不上去，所以三面布兵，獨守南口。”蕭淵的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崖有多高？”
“二十來丈。”孫鐵柱蹲在圖前，“上半截首上首下，下半截有裂、有突石，能搭手。我挑了二十個會爬山的老斥候，皮繩、鐵鉤、震天雷，都備齊了。”
“記住——”蕭淵抬眼，“上去了，先別急著殺人。等南口的炮一響，他滿寨的人都湧去堵牆的那一刻，你再從崖頂往他後心，狠狠捅這一刀。”
孫鐵柱重重一抱拳，轉身沒入夜色。
後半夜，最黑的時辰。
二十個斥候像二十隻壁虎，貼著那道紅石崖，一寸一寸地往上挪。
崖壁冰冷，風一刮，人就晃。下半截還有突石可踩，到了上半截那首上首下的一段，全憑一根鐵鉤、一截皮繩，把整條命吊在半空。有個老斥候腳下一滑，半個身子蕩了出去，旁邊的人死死拽住他的繩，兩個人在崖壁上貼了好一陣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底下就是哈丹的寨子。一聲響動，引來一支冷箭，二十個人就全交代在這崖上了。
孫鐵柱咬著牙，打頭一個翻上了崖頂。
崖頂往下，正是黑泉寨的後半拉——那眼大泉、那片草場、擠在泉邊歇著的瘦馬和困兵，盡收眼底。果然，背後空空蕩蕩，連個望哨都沒有。哈丹把所有的人，都趕去南口了。
孫鐵柱伏在崖頂的亂石後，摸出震天雷，只等南邊那一聲炮響。
天矇矇亮。
“放！”
南口外，石頭一聲令下。
三門巨炮齊齊發作，整片大漠都晃了一下。實心鐵彈帶著尖嘯砸上寨牆，砸得碎石崩飛、煙塵沖天。緊跟著，火銃車陣推到牆前，三段輪射，銃聲像悶雷一樣滾過南口。
寨牆上的狼戎兵被打得抬不起頭。哈丹親自登上南口最高的石垛，嘶吼著排程——擂木、滾石往下砸，弓手往城下攢射。八百死忠紅著眼，把這道獨口守得密不透風。
正打得兇，哈丹心裡那點底氣，正一寸寸地回來——果然，這牆厚，這口窄，燕王的雷再響，也得拿命一塊塊填……
就在這時，他後背，忽地一涼。
“轟！轟——轟！”
一連串爆響，在他身後炸開了。
是寨子裡頭，是那眼大泉、那片草場——是他認定萬無一失的背崖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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