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將，信不過。
“那……”吏部侍郎仍不死心，又小聲提了一句，“可否多扶幾個部族頭人，分而治之，叫他們互相牽制，朝廷居中調停？”
兵部堂官苦笑著搖頭：“侍郎，那些部族手裡的旗、銅牌、戶冊，哪一樣不是燕北王親手發下去的？他們認的‘居中調停’，只有鎮北關一處。朝廷這個‘中’，他們既看不見，也信不過。分而治之，分到最後，還是分到燕北王一個人手裡。”
繞來繞去，每一條路，最後都通向同一個名字。
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其實，還有第三條路。一條誰都想到了、卻誰都不敢說出口的路——
索性，把漠北也一併劃歸燕北王，名正言順地，讓他“總轄”了去。
這是最省事的法子。那片地本就是他打下來的，那張網本就是他織的，交給他，順理成章，一文錢的駐軍糧餉都省了。
可這話，誰敢上奏？
太子一系的人，絕不肯。北境己經全是燕北王的，再把漠北數千裡也明著劃給他，他實際的版圖快要比朝廷還大了。日後這位手握重兵、坐擁北疆的六殿下，但凡有一絲別的心思……儲君的位子，還坐得安穩嗎？
殿上幾位心思活絡的，目光偷偷瞟向那幾位皇子近臣，卻見個個眼觀鼻、鼻觀心，沒一個肯先開這個口。
這第三條路，人人都看得見，卻人人都裝作看不見。
老皇帝把殿中眾人這副欲言又止、左右為難的模樣，盡收眼底。
他沒有再問。
他轉過身，重新望向牆上那張輿圖，望著鎮北關以北那一大片新描上去的疆土，那一片他這個做皇帝的，本該引以為傲、卻偏偏無從下手的疆土。
良久，良久，他都沒有說出一個字。
殿中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。幾位重臣垂手肅立，誰也不敢去打擾陛下這罕見的、長久的沉默。
這片祖宗們做夢都想拿下、卻二百年都沒能拿下的北方，如今，實實在在地，納進了大燕的版圖。
可它，卻不在朝廷的手裡。
它在那個被自己當年一腳踢去蒼原、人人嗤笑的六兒子，一個人的手裡。
“……都退下吧。”
老皇帝背對著眾人，終於，疲憊地揮了揮手。
重臣們如蒙大赦，躬身魚貫而退。
空蕩蕩的御書房裡，只剩老皇帝一人，和那張掛在牆上、沉甸甸的輿圖。王德全捧著茶進來，卻見陛下扶著御案，背影，竟比三天前，又佝僂了幾分。
“德全，”老皇帝忽然開口，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倦意，“你說，朕這個老六……他到底是想要什麼？”
王德全低著頭，不敢接話。
他答不上來。
滿朝文武，也沒有一個，答得上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