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290章 火力之念(2)

作者:周周北北·22小時前

蕭淵沉默了一瞬,望向城外那片在夜色裡鋪展開的北境——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,連成片的軍屯,沉默矗立的煙囪,還有更遠處,黑沉沉的、剛剛歸心的草原。

他沒有去接“要什麼”這三個字底下的那點機鋒。今夜不是掏心窩子的時候,父皇要試,他便讓父皇試個夠;可有些話,時候沒到,說了無益。

於是他只把話頭,輕輕引去了旁處。

“父皇若問兒臣還想做什麼——倒真有一樁,這些日子,把兒臣愁得睡不安穩。”

“哦?”皇帝挑了挑眉,“能讓你睡不安穩的,倒稀奇。說來聽聽。”

“是工坊裡的活,不夠使了。”蕭淵指向城內那一片暗紅的爐膛餘光,眉頭微蹙,“父皇白日里也看了,鏜床、鍛錘、鋸床,靠的都是水。可這定北城外的河,就那麼幾道;那水力,就那麼大的勁。機器添得越多,水就越不夠分。”

“畜力也是一樣。牛馬是血肉之軀,拉上半日就乏了,喂得再飽,也有累趴下的那一刻。”蕭淵一字一字,像是說給皇帝聽,又像說給自己聽,“水有河道之限,畜有血肉之疲。兒臣這工坊想再鋪大些,偏偏就卡在這一道坎上。”

皇帝有些意外。他原以為這個兒子接下來要說的,縱不是兵權名分,也該是些經天緯地的大話。卻沒想到,竟是這等鍋碗瓢盆似的、上不得檯面的瑣碎。

“那你待怎麼辦?”他問。

“兒臣想馴出一樣東西。”蕭淵的聲音低沉下去,眼底卻亮得驚人,“父皇可曾留意,燒水的壺,水滾了,那壺蓋會噗噗地跳?兒臣想,那一縷白汽裡頭,藏著一股勁。”

“兒臣想把爐膛裡那把火燒出的熱,變成一股不歇氣、不知乏的勁。用它來推錘,來抽水,來運糧,來行船。它不挑地方,不靠老天爺賞臉下雨漲水,搬到哪裡,哪裡的機器就能轉起來。”

“到那一日,”他望著那爐火,“北境就不必再守著這幾道河、這些牛馬過日子了。”

城頭上,一時靜了下來。

皇帝怔怔地望著自己這個兒子。

他聽不大懂什麼壺蓋、什麼白汽,更想不通火燒出來的熱,怎麼就能變成推得動鍛錘的勁。這些匠人的道理,於他,太遠了。

可他到底是聽懂了一件事——這個手握北方、連封王都搖頭不要的兒子,心心念念、愁得睡不著覺的,竟不是權,不是位,是這麼一樁聽都沒聽說過的、稀奇古怪的物件。

這反倒比一個開口就要兵權名分的兒子,更讓他看不透。

他這一輩子,端詳過無數張臉,那些臉上寫的,無非是權、是位、是欲。偏偏眼前這一張臉上,他熟悉的那些東西,一樣都沒尋見。

良久,皇帝才緩緩首起身。

他沒有再追問,只是望著城外那片燈火,半晌,忽然淡淡開口:

“火燒的熱,變成不歇氣的勁……”他像是在咀嚼這句話,又像是在掂量這個兒子,“若真有那麼一日,朕,倒要親眼來看一看。”

說罷,他不再言語。

夜風捲過城頭,火把噼啪作響。皇帝扶著女牆,望著那片本不該屬於大燕、如今卻被這個兒子一寸寸焐熱了的北方,心裡那個盤桓了一路的盤算,又沉了幾分。

這個兒子,他還是沒能試透。

可正因為沒試透,他袖中那方早己備下的玄鐵帥印,分量反倒——又重了一層。

這印,是頒,還是不頒。頒了,又該怎麼個頒法。

老皇帝立在城頭,遲遲沒有挪步。城下的萬家燈火,一首亮到了天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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