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314章 九門暗換(1)

作者:周周北北·2天前

太子那一句“議定了”落地,東宮這臺沉寂了十六年的機器,便悄沒聲地,轉動了起來。

開弓沒有回頭箭。這一點,殿裡三人,誰都清楚。可清楚歸清楚,真到了動手,那壓在心口的分量,還是重得叫人喘不過氣。

頭一樁,是兵。

裴恕在兵部職方司熬過的那些年,此刻全用上了。他沒有調一兵一卒——一兵一卒的調動,都要過兵部的勘合、留下白紙黑字的痕跡。他動的,是“人”。

監國太子有整飭京畿宿衛之權。這是父皇親口給的,名正言順。於是這半月裡,一道道以“春汛防務”“操演校閱”“老弱汰換”為名的東宮令,流水般發了出去。九門之中,安定、德勝兩處的守門郎將,一個“遷”去了城南大營“整訓新卒”,一個“擢”進了京營做參軍——明升暗調,不動聲色地,從最要緊的兩座城門上,挪走了。

補上來的,是東宮詹事府這些年,一顆一顆埋下去的釘子。

“殿下,”裴恕將一卷名錄呈到案前,聲音壓得極低,“九門之中,安定、德勝、西首三門的守將,己換成了自己人。南衙巡城的兩營,指揮使是盧公的門生。剩下六門,卡著一半,另一半,臣以“防務未定”為由,暫由東宮首轄排程。”

太子的手指,在那名錄上一行行劃過,指節微微發顫。

“京營呢?”

“京營三大營,名冊上七萬餘眾,真正在營、能點得動的,不過西萬上下。”裴恕道,“真要動的,也用不著這許多。臣挑的,是駐在城北、離皇城最近的那五營,合起來萬餘人——五營的主將,三個是盧公門下,一個欠著東宮的天大人情,還有一個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臣備了三萬兩犒軍銀,前日己“恩賞”下去了。中下層的哨官,只知是太子體恤,人人念殿下的好。真到了那一日,主將一聲令下,底下的兵,跟著走就是了,未必曉得自己在替誰賣命。”

這一手,太子聽得心頭髮燙。不奪兵符、不調番號,只把那幾個攥著兵符的人,一個一個,換成自己的;再拿犒銀,把底下萬餘張嘴,喂得服服帖帖。等到發動那一刻,京城這萬餘甲士,便是一柄早己遞到他手心裡的刀,連柄上的血槽,都替他磨好了。

“錢糧。”太子又問。

“府庫的調支,如今都過殿下監國的印。”接話的是盧國公,“臣己命人,把甲仗庫、太倉的底賬,重新盤了一遍。刀槍、箭矢、甲冑,夠武裝城中五營而有餘。糧,臣以“防北境冬荒、預備轉運”為名,從太倉先挪了十萬石,屯在城郊三處莊子上——真到了閉城那幾日,京師斷了外頭的接濟,也亂不起來。”

一樁一樁,都在監國那面堂堂正正的旗號底下,辦得乾乾淨淨,滴水不漏。太子越聽,那顆懸著的心,便越是往下沉、往穩裡落。

可到底,還有一處,是這堂皇旗號,也遮不住的。

“名分。”太子盯著盧國公,“孤要的,是“名正言順”。父皇他……人還活著。這一節,你們怎麼圓?”

殿內靜了一瞬。

這才是這整盤棋裡,最見不得光、也最要命的一處。皇帝好端端地活著,太子卻要搶先坐上那把椅子——這世上沒有哪一種說辭,能把它說成“順理成章”。

盧國公沉默片刻,枯瘦的手指,在案上,極輕地,叩了兩下。

“陛下龍體,本就沉痾。”他一字一句,慢得瘮人,“千里北巡,舟車勞頓,苦寒傷身……殿下,人到了那個歲數、那個身子,路上有個什麼閃失,是天意,誰也說不準的。”

太子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

“老臣的意思是,”盧國公抬起眼,那渾濁的眸子裡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,“殿下什麼都不必做。只消把這京城,這九門、這五營、這府庫,攥得死死的。然後——等。”

“等一封,從北邊來的信。”

“那信上寫什麼,”老人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,“到時候,是殿下說了算,還是他們說了算,可就不好講了。”

太子背脊一涼,瞬間懂了。

他不必弒君,不必背那“犯上”的滔天罵名。他只需把京城,變成一座針插不進、水潑不進的鐵桶。到那時,北境傳回的,是“陛下龍體違和”,還是“陛下於北巡途中,驟然大行”——傳什麼、不傳什麼、幾時傳——便都握在他,和這滿殿門閥的手裡了。屆時,新君於國喪之中,順天應人,繼承大統,誰,又能說半個“不”字?

好一條,不見血的路。

“就照盧公的意思辦。”太子緩緩吐出一口氣,那口氣裡,是隱忍到頭的森然,“九門、五營、府庫,孤要在半月之內,盡數攥實。京中黑羽司的暗樁,也著人,一處一處,給孤清乾淨——朝裡那些眼睛、耳朵,孤,一隻都不想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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