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在定北城,一住,便是五日。
這五日,他沒有再提回京的事。鑾駕停在王府,隨行的儀仗歇了,那幾個驚魂未定的京官也樂得偷閒。皇帝只帶著蕭淵、沈青鸞和幾個近侍,一處一處,看那股白汽,究竟被這個兒子使到了什麼地方。
頭一日,他去了朔東礦井。
那口井,原是三淹三廢的老井。井壁上還能瞧見舊日水線留下的黑印,溼腥氣從井底一陣一陣往上湧。若在從前,十幾架轆轤、幾十個漢子晝夜車水,也只能勉強壓住水勢,稍一歇手,井下便又漲成一潭死水。
可如今,井旁隻立著兩臺鐵傢伙。
爐火燒得通紅,白汽從鐵管縫裡一縷一縷逸出來。橫樑一起一落,泵杆便在井口下方有節有拍地抽動。渾水順著木槽嘩啦啦往外湧,混著煤泥,流進遠處的沉澱池。
皇帝站在井邊,看了許久。
“這便是你當初說的,拿白汽抽水?”
“回父皇,是。”蕭淵道,“這臺是主機,旁邊那臺是備機。皮碗燙硬了、排水槽淤了,主機停下換件,備機便接上。井裡的水,不能等人修好再退。”
周鐵生捧著一冊油汙斑斑的賬簿上前,嗓門壓得極低:“陛下請看,這一欄記的是第七號皮碗,連轉三日半後發硬;這一欄是排水槽,五日必清一次淤;這一欄是鍋爐添煤數。如今不敢說它不壞,只敢說,壞在什麼時候,怎麼換,心裡有數。”
皇帝垂眼看著那冊子。
一臺機器,一口井,幾塊皮碗,幾道水槽,竟也記得像兵部調糧那般細。
“它一日抽多少水?”
“比二三十個壯漢輪番車水還穩。”蕭淵沒有把話說滿,“真論力氣,不算神。勝在不喊累,不鬧餉,照著規矩燒煤、換件,便能一日接一日地做同一件事。”
皇帝沒有再問。
他看著那條渾水從深井裡不斷被吐出來,忽然明白,眼前這鐵傢伙的可怕,不在一時多猛,而在它能把人熬不過去的苦活,熬成一條不間斷的規矩。
第二日,他去了冶鐵坊。
高爐前熱浪撲面,蒸汽鼓風機一下一下吞吐著白汽,帶動風箱往爐腹裡猛灌硬風。爐火被吹得近乎白亮,出鐵口一開,鐵水亮紅透白,奔湧如溪。
皇帝只看了一眼,便皺起眉:“比去年旺。”
“旺了不止一成。”蕭淵道,“從前靠畜力風箱,牛馬也好,人也好,總有疲的時候。風一軟,爐溫便落,鐵水裡夾生渣。如今白汽鼓風,風硬、風勻、不斷,爐子吃得住,鐵也就肯出來。”
周鐵生在旁邊咧嘴一笑:“陛下,礦井的水抽乾,煤鐵才挖得深;煤鐵供得上,爐子才敢開足;爐子出鐵多了,才有料再造下一臺機器。六殿下說,這叫一環咬一環。”
皇帝聽懂了。
這不是一臺機器替幾個人幹活那麼簡單。
這是機器在養機器。
第三日,皇帝看蒸汽鍛錘。
那震得人心口發顫的鐵錘懸在架上,白汽一催,錘頭轟然落下,火星西濺。燒紅的鋼坯在砧上翻轉,錘頭一下一下落得又準又狠。若靠人工,十個壯漢輪番掄捶,也捶不出這樣分毫不差的力道。
“這一錘,抵得幾個人?”皇帝忽然問。
“回父皇,十個。”蕭淵道,“且不歇氣,不誤工,不鬧餉。”
。滅明影,底眼的濁渾,伙傢鐵的汽白著噴臺那著,地久久是只,話說有沒帝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