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手指,終於,落在了第三隻匣子上。
他的動作,極慢,像是那匣子有千斤重。
“這第三道。”他的聲音,忽然低了下去,“老六,你聽好了。”
“朕若……回京之後,病得起不了身,斷不了這國本——”他一字一頓,每個字,都像是從牙縫裡,艱難地擠出來的,“這一道詔書,便命你,燕北王蕭淵,即刻入京,議立國本。”
暖閣裡,死一般地靜。
“不得,推辭。”
這西個字落地,蕭淵猛地站起身
“朕知道你要說什麼。”皇帝抬手,止住了他,那疲憊的臉上,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城頭上,你那些話,朕都記著。可是能力越大,責任越大,你己經沒得推辭了”
他盯著蕭淵,一字一句:
“朕這三隻匣子裡,頭兩道,是替你,把路上的荊棘,先斬一斬。至於這第三道——朕給你留的,不是一頂皇冠,不是潑天的富貴。”
他喘了口氣,那聲音裡,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“朕給你留的,是一個還能少死些人的局。”
蕭淵怔在當場。
“東宮己空。朕若哪一日,忽然去了,連一道旨意都沒留下——你信不信,不出三日,老三、老五、滿朝門閥,就得為那把空椅子,殺個屍山血海?”皇帝的聲音,一點一點,沉了下去,“到那時,你北境是南下,還是不南下?你不動,天下大亂;你一動,便是名不正、言不順的亂臣。”
“朕這第三道詔書,便是要在那個時候,給你一個——名正言順,入京的由頭。”
“有它在,你入京,不是奪,是奉詔。是朕,親手,給你鋪的,一條能走到太廟、又不必踏著滿地血的,路。”
蕭淵立在當場,久久,沒有言語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父皇這三隻匣子,不是三道旨意,是這位老人,在自己油盡燈枯之前,替這天下、也替他這個兒子,佈下的最後一重後手——正如當日,那道埋在太廟佛龕之後、剋死了太子的密詔一般。
只是這一回,那後手護著的,是他。
良久,蕭淵緩緩,跪了下去。他伸出雙手,極鄭重地接過了那隻紫檀木盤。
三隻匣子的分量,壓在他掌心,沉得,幾乎託不住。
“兒臣……接匣。”
皇帝看著他,忽然極輕地,笑了一聲。那笑裡,有一絲,說不清的釋然。
炭盆裡,一塊炭,“噼啪”一聲,爆了個火星。
皇帝闔著眼,靠在軟枕上,那胸口起伏得己經有些吃力了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擺了擺手,聲音,輕得像一縷將盡的煙,“朕,乏了。”
“明日……你送朕一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