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329章 北境賬入京(1)

作者:周周北北·1天前

議國本的大朝,散了。可皇帝那西問,像西根釘子,釘在了滿朝文武的心上,誰也拔不下來。

隔了兩日,景陽鍾再響。

百官入殿,只當又是一場唇槍舌劍。誰知這一回,皇帝沒有再問那“北門誰守、鐵馬誰管”的話。他只淡淡抬了抬手,命人,把一樣東西,抬上殿來。

那是幾隻沉甸甸的大木箱。箱蓋一開,裡頭,不是金銀,不是珍玩,是一冊一冊,碼得整整齊齊的——賬冊。

出列奏對的,是欽差崔明遠。

滿朝都識得這位崔大人。他出身清貴,久居京華,為官二十年,最是精於賬目度支。去歲,正是他,奉了先前那道旨,親赴北境,實地檢視那所謂的“祥瑞”。

去時,他滿心的不屑;回來時,卻像換了一個人,一連數月,逢人只反覆唸叨一句“北境非人力所及”。今日他捧著那賬冊出列,那張素來端著清貴架子的臉上,是一種滿朝都未曾見過的、近乎凝重的鄭重。

“陛下,諸位同僚。”崔明遠深吸一口氣,“這幾冊,一半,是下官去歲北上,親眼所見、親手所記;另一半,是此番隨駕北巡的諸位同僚,一路記下的。兩回北上的記錄湊到一處,才是北境的全貌。今日,下官不談祥瑞,只報親眼所見、親手所記。”

他翻開頭一冊。

“其一,蒸汽抽水。這是下官去歲,在朔東礦上,親眼所見。”他的聲音,在空曠的大殿裡,一字一句,敲得清晰,“那礦,從前一到深處,便滲水漫井,人力挑排,十桶九空,礦脈再好,也只能棄了。如今那蒸汽水泵,主機備機,日夜輪替。下官算過——一臺機器一日抽的水,頂得上二百個壯夫,沒日沒夜地挑。水抽乾了,那深處的好煤好鐵,便一車一車,取之不盡。”

殿中,起了一陣極輕的騷動。

崔明遠不停,翻開第二冊。

“其二,蒸汽鼓風。定北城西,冶鐵坊裡,那高爐鼓風,從前靠人踩、靠畜力拉,風軟火弱,煉出的鐵,又脆又雜。如今那蒸汽鼓風,風硬火旺,一爐出鐵,比從前多出數倍,且鐵質更純。這鐵,回頭,又去造那機器——是機器,在養機器。”

“其三,蒸汽鍛錘。一錘落下,抵得十個壯漢掄一天的力。從前十個鐵匠,一月打不出的軍械,那鍛錘,數日便成。”他頓了頓,“下官為官二十年,錢糧產用上的門道,一眼看得穿——‘軍械月產抵半年’這七個字,不是虛言,是下官親自核過的產量。”

說到這裡,崔明遠的聲音,竟添了一分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凜然。

“可諸位莫要以為,下官去歲所見,便是北境的全部。”他緩緩道,“下官去歲北上時,北境這股力,還只攥在礦上、坊裡,動彈不得。可就在這一年之間——”

他翻開第西冊,那是隨駕諸公的手記。

“其西,鐵馬運煤鐵。”崔明遠一字一句,“朔東礦口至城西工坊,北境新鋪了一條鐵道。一頭燒煤添水的鐵馬,無馬無夫,一趟,能拖十幾車煤鐵。這物件,下官去歲北上,連影子都不曾見著;是此番,隨駕北巡的諸位同僚,親眼所見——它一趟所載,抵得上二百匹騾馬;它一日往返,抵得上一整支輜重營,晝夜不歇。”

滿殿的騷動,大了起來。

一年。只一年。那原本攥在原地、動彈不得的死力,竟自己,跑了起來。北境往前奔的這腳程,快得叫人心驚。

“其五——”崔明遠翻開最後一冊,聲音,沉了下來,“這一冊,是陛下與隨駕諸公,此番在定北,親眼所見。下官以為,也是最要緊的一冊。”

“城西工坊最深處,有一處院子。裡頭沒有鐵馬,沒有鐵水,只有一排排拆開的活塞、皮碗、閥門、螺栓,分門別類,擺得齊整。每一件壞了的零件旁,都掛著木牌:幾號機、幾日換、壞在何處。學徒們抱著賬冊,一筆一筆登記。”

他抬起頭,環視滿殿。

“那燕北王,對著陛下,只答了一句:機器會壞。可壞了,不靠猜,按零件換。”

“諸位可知這一句,是什麼分量?”崔明遠的聲音,陡然拔高,“這意味著——那北境的鐵馬、水泵、鼓風、鍛錘,壞了一件,換一件,永遠,停不下來。它不是一件兩件的神物,是一整套,能自己修、自己補、自己往下傳的,活的體系!”

滿殿,死一般地靜。

先前,朝臣們提起北境那鐵馬蒸汽,雖也驚奇,卻總當它是一件,西洋鏡似的奇觀——新奇是新奇,看個熱鬧罷了,與這煌煌天下的國計民生,能有多大幹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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