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329章 北境賬入京(2)

作者:周周北北·3天前

可此刻,當這一冊一冊的產量、路程、耗煤、工時,清清楚楚,攤在眼前——多少匹騾馬、多少個壯夫、多少倍的出鐵、多少天的軍械——那一個個冷冰冰的數目一對,滿殿的聰明人,才駭然,明白了過來。

這哪裡是什麼奇觀?

這是一樣能活生生把這天下的國力,整個改寫一遍的東西。

一時間,殿中神色百態。

有那知兵事、明利害的老臣,臉色,漸漸發白——他們算的是:北境一年出這許多鐵、這許多軍械,那朝廷這些年,引以為憑的甲兵之利,還剩幾分?這力量若真掉過頭來,朝廷拿什麼擋?

也有那心思活絡的,眼睛,卻越聽越亮——這樣的聚寶盆,若能收歸朝廷,那是何等潑天的富貴、何等的強兵富國?

果然,一名大員再按捺不住,出列奏道:“陛下!北境竟有如此神物、如此利器實乃社稷之福!依臣之見——當速遣能臣幹吏,北上接管那工坊、礦山、鐵道,把這蒸汽之利,盡數收歸朝廷!如此則強兵富國指日可待,又何懼那藩鎮坐大?”

這話一齣,附和者,竟不在少數。

御座上,皇帝一首闔著眼,靜靜聽著。聽到這裡,他才緩緩睜開眼,極輕地笑了一聲。

那笑裡,沒有半分暖意。

“收歸朝廷。”他咀嚼著這西個字,緩緩道,“說得好。那朕問你——你派誰去接?”

那大員一怔。

“崔明遠,是朕朝裡,數一數二會算賬的能臣了。”皇帝的目光,掃過崔明遠,又掃回那大員臉上,“他在北境,親眼看了那抽水、鼓風、鍛錘,回來跟朕說什麼?他說,那一套賬,他,只看懂了個皮毛。連他都算不清的賬,你派個尋常幹吏去,接得住麼?”

崔明遠垂首,臉上一紅,卻不敢辯——因為這是實情。

“你派個人去,接管那鐵馬。”皇帝一字一句,“他連那鐵馬為何會走、幾時該添煤、皮碗壞了怎麼換,都不知道。接過去,第二日,那鐵馬就趴窩了,那水泵就淹井了,那高爐就熄了火。”

“那不叫收歸朝廷。”皇帝的聲音,沉了下來,“那叫,把一件活的東西,接過來,當場,弄死。”

滿殿,鴉雀無聲。

“這套東西,是那個人,帶著北境幾十萬人,一錘一鑿,十來年,砸出來的。”皇帝緩緩道,“從礦工到鐵匠,從賬房到學徒,那幾萬雙手、那一屋子賬冊——是連在一塊兒的,拆不開的。你收得走那鐵馬,收得走那幾萬雙,會伺候鐵馬的手麼?”

“你連看懂這套賬的人都尋不出幾個,”皇帝盯著那面如土色的大員,“憑什麼,說一個“接”字?”

這一問,比那日大朝的西問,更讓滿殿,無從招架。

因為這一回,擺在他們面前的,不再是虛的名分、空的道理,而是一冊一冊白紙黑字、彼此印證的產量與耗用。

爭到今日,滿朝的文武,縱是心裡一萬個不情願,也終於,不得不承認一樁,誰也繞不過去的現實——

那北境的鐵馬蒸汽、那能改寫國力的東西,和那個造出它、也只有他管得動的人,是,拆不開的。

那把空懸的椅子底下,那個誰都不敢提名字的人,非但削不得、收不得,反倒,成了這滿朝上下,誰都繞不開的,一道坎。

皇帝闔上眼,靠回椅背。他知道,火候到了。

這滿朝的嘴,堵得差不多了。接下來,只差把那個人正正經經請進這京城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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