賜座,他辭。賜茶,他接。
一辭一接之間,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——辭的是那逾越本分的尊榮,接的是那尋常君臣的體面。既不倨傲,也不諂媚,更沒有半分趁勢攀高的貪相。
滿殿那幾個原想看他破綻的老臣,心裡都暗暗劃了個問號。
這個人……不好拿捏。
御座上,皇帝把這一辭一接盡收眼底。他那枯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,可珠簾後頭那雙眼,卻比誰都亮。
“老六,”皇帝緩緩開口,問的卻是一句家常似的話,“你自北境南下,走了大半個月。這一路州縣,風物如何啊?”
這一問,滿殿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這可是個天大的機會。
換了旁人,此刻正好藉著這“一路見聞”,大談北境如何殷實、鐵馬如何神異、軍威如何鼎盛——把自己那份潑天的功勞、那份足以問鼎的本錢,不著痕跡地抖摟給滿朝聽。
蕭淵捧著那盞茶,沉默了一瞬,才緩緩開口。他沒有談北境,沒有談鐵馬,一個字都沒提自己的功勞。
“回陛下。”他的聲音,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,“臣這一路南下,所見……不好。”
滿殿一靜。
“過河間府時,正趕上一段河堤在修。”蕭淵道,“臣看那河工的賬——朝廷撥下的修河官帑,臣一路問下來,經了幾層的手,真正落到那河堤上、買了石料的,十不存三。堤修得虛,來年汛水一發,怕又是一處險工。”
“過了幾處州縣的常平倉,臣也進去看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倉廩的冊子上,記的是滿的。可臣叫人開了幾處倉門,那裡頭——空的多,實的少。賬是賬,糧是糧,對不上。真到了災年,憑這幾倉虛糧,賑濟不了幾個人。”
“再有,便是那驛道。”蕭淵道,“官道年久失修,坑窪斷橋,處處都是。臣的車馬走了大半個月,多少工夫都耽擱在這爛路上。這路是朝廷的血脈。血脈都堵成這樣,那政令、那軍情、那糧秣,又如何能通到底下去?”
一樁河工,一樁倉儲,一樁驛道。
他張口說的,全是這大燕朝肌理裡頭,那一處一處正在潰爛、正在流膿的——吏治的賬。
滿殿的文武,全都愣住了。
他們備好了千言萬語,要來堵他那“攬權”的口、要來挑他那“迫切”的錯。可這個人一開口,就把滿殿的話頭,從那虛的“名分”、空的“架勢”,硬生生拉回到了這些個實打實、爛透了的賬目上來。
一時間,那些個原本磨刀霍霍、等著他露出半分破綻的老臣,竟一個字也接不上來——因為他說的這幾樁,樁樁都是真的;樁樁都是他們這些人,自己爛出來的瘡。
御座之上,皇帝闔著的眼,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——
老六這個人,越是不爭,就越顯得這滿朝上下,除了他,再沒第二個人接得住這副爛攤子。
那些個急著爭、爭著搶的,搶到手的,不過是一把椅子。
唯有這個一進殿就低頭去看那爛賬、爛堤、爛倉的人,看見的,才是這把椅子底下,那早己被蛀空了的、搖搖欲墜的——江山。
皇帝緩緩睜開眼,望著階下那個捧茶垂首、半分不爭的兒子,久久沒有說話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滿朝的文武都察覺出,御座上那位病弱的天子,心裡的那桿秤,此刻正一分一分地往那個方向沉下去。
。了慌們他
。去過攏都心人的朝滿把,地聲不樣這他讓再能不
——常家聞見個些那是再不卻的問他,回一這。起響上殿金在次一再,音聲的靜平那帝皇,於終
”。你問一問想正,事的難為樁三有,朕“,句一字一,上淵蕭在落目的帝皇”,此如既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