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鸞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還不動手？”
“急什麼？”蕭淵笑了一下，“他現在截留的種子是四百斤，鐵器是一半。如果我再給他一段時間呢？他會截留更多。越貪越多，罪越大，翻不了身。而且——”
他指了指沈青鸞手裡的紙。
“光是貪墨還不夠。我要的不止是把趙德昌拿下來，我還要連他背後的線一起拔。他在朔州的聯絡人。他幫忙轉運的鐵器。他三本賬裡記的所有來往——這些東西拼在一起，才是一張完整的網。網上不止趙德昌一條魚。”
“你在養他。”
“對。魚還沒養肥呢。”
這句話他說過。沈青鸞記得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她從布包裡又掏出一樣東西——一塊小小的鐵片。
蕭淵一看就認出來了——上面有模糊的雙魚紋。
“新的？”
“不是新的。是從趙家大院的廢料堆裡撿到的。”沈青鸞的聲音壓低了，“跟我之前那塊一樣的紋樣。說明趙家轉運的鐵器裡，至少有一部分就是當年栽贓我父親的那批。”
蕭淵接過鐵片，仔細看了看。雙魚紋的刻痕比第一塊清晰一些——兩條魚交纏在一起，尾巴向上翹。
“趙家是中間人，不是源頭。”他說，“這種鐵器是從別處造好送到趙家，趙家再轉運出去。造鐵器的人才是源頭——才是當年偽造你父親私印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青鸞的聲音硬了起來，“所以我需要那本真賬。真賬裡一定有貨物來源和去向——寫著鐵器是從哪裡來的。”
“會拿到的。”蕭淵把鐵片還給她，“收網那天，真賬。貨物。人證——一起到手。到時候趙德昌不光要交代貪墨的事，還要交代鐵器從哪裡來。送到了誰的手上。他不說？三本賬的差異就是鐵證——他賴不掉。”
沈青鸞沒有說話，但她攥著鐵片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七年了。她等了七年。
從十三歲那年被孟大壯從府裡偷出來。在山洞裡聽到追兵的馬蹄聲開始算起，到今天——七年零四個月。中間有多少個夜晚她在荒野裡睜著眼睛數星星，有多少次她差點死在狼嘴下或者凍死在雪地裡，有多少回她以為線索斷了再也查不下去——她都熬過來了。
再多等一些日子，她等得起。
兩人又對了一些細節——趙家馬車最近的出入頻率。城北大院的看守排班。劉管事的活動規律。蕭淵一一記在腦子裡。
臨走的時候，沈青鸞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你收編了楚雄那幫人？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城西馬場裡天天動靜不小，隔著圍牆都能聽見吆喝聲。你跟趙德昌說那是流民在搬石頭？”沈青鸞嘴角微微一彎，“搬石頭搬出佇列步伐來了？”
蕭淵乾笑了一下。楚雄練兵確實嗓門大——圍牆擋得住人，擋不住聲音。不過趙德昌的人沒見過軍隊操練，分不清跑步聲和幹活聲的區別。但沈青鸞是將門之後，一聽就知道。
“他們是鎮北關出來的。”沈青鸞的語氣有些複雜，“鎮北關......我父親待了十二年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淵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，“楚雄告訴了我一件事——韓忠在往關外運鐵器。你父親的案子。趙家的走私線。韓忠的通敵——可能是一條線上的事。”
沈青鸞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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