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煙煤，含碳量高，發熱量大。但直接燒有硫，煉出來的鐵脆。”蕭淵說，“先用著。等以後有條件了，我教你把煤煉成焦炭——把硫燒掉，只留碳。但現在時間緊，先湊合。”他頓了一下，
“燒煤的時候站上風口，煙道要保持暢通。硫的煙有毒——聞著像臭雞蛋，聞多了傷肺。”
周鐵生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：“老漢在煙囪底下蹲了四十年，什麼煙沒聞過。”
“這個不一樣。”蕭淵沒有退讓，“硫煙不像木炭煙——它看不見摸不著但會傷人。你要是覺得嗓子發辣。眼睛發酸，別硬扛，出去透透氣再回來。”
第一爐用煤鍊鐵，區別立竿見影。
木炭燒到橙黃就到頭了，煤直接衝到白亮。周鐵生盯著爐膛呆了好一會兒：“老漢幹了四十年鐵匠，沒見過這麼旺的火。”
出鐵質量又上了一個臺階——顏色更均勻，質地更密實，錘子敲出來回音清脆。
但蕭淵不滿足於鐵。他要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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灌鋼法——把高碳生鐵和低碳熟鐵疊放，加熱讓碳滲入熟鐵，形成含碳適中的鋼。原理不復雜，做出來是兩碼事。
第一次實驗：兩種鐵疊放在爐膛裡鼓風加熱。沒有溫度計，只能靠爐膛顏色估算。等蕭淵覺得“差不多了”取出鍛打
兩錘下去就知道不對，外層發脆內層發軟，碳滲透不均勻。廢了。第二次：調低溫度。延長加熱時間。碳滲透
稍均勻了，但鋼坯中間有氣孔——加熱太久，鐵料氧化產氣。又廢了。
第三次：改變策略，把生鐵融化成鐵水直接澆在燒紅的熟鐵上——更接近真正的灌鋼法。鐵水澆上去的瞬間噼啪作
響，火星飛濺。周鐵生拿鉗子翻了翻，表面看著還行。但冷卻後一檢查——表面過度滲碳變脆，裡面碳又不夠。澆注量
沒控制好。
“廢了！”周鐵生把鋼坯往地上一摔，“三次了！”
他氣得去夠牆角的酒壺，抓起來仰頭灌了兩口，然後一把砸在地上。
啪。陶壺碎了一地。
“操他孃的！”老頭蹲在碎片旁邊，雙手抱著頭。
蕭淵沒有生氣，也沒有安慰。他在想第四次該怎麼調。
“周老爺子，摔壺可以，但別急。”
“怎麼不急？”周鐵生抬起頭，眼睛通紅，“這是鋼！老漢打了四十年鐵，就想打出一塊真正的好鋼給沈將軍打一把好刀。到死都沒打出來。你說能打，試了三次全廢——你讓老漢怎麼不急？”
那不是焦躁，是四十年的執念。
“會打出來的。”蕭淵的聲音很平，“溫度和碳量的配合還沒摸準，這種事急不來，得一次一次試。”
他伸手把地上最大的碎陶片撿起來放在旁邊。“酒壺我讓人重新買一個。但下次別摔了——酒壺又沒得罪你。”
周鐵生瞪了他一眼，悶了半天嘟囔一句：“用不著買。那壺酒也不好喝。”
蕭淵笑了一下，看了看鍊鐵爐。爐火未熄，紅光映在爐壁上，暮色裡格外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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