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次實驗在第二天早上。
蕭淵改了兩個引數——鐵水溫度降低一檔（從白亮降到亮黃），澆注速度放慢一倍。
結果比前三次好。
鋼坯取出來之後，表面的碳化層跟內部的過渡比之前均勻了不少。周鐵生鍛打了幾下，眉頭雖然還皺著，但罵人的話沒說出口。
“差一點。”他說，“外面行了，裡面還差。碳沒滲透。”
差一點。這個評價比“廢了”好太多。
蕭淵在一塊木板上記下了這次的引數——爐溫顏色。鼓風頻率。鐵水用量。澆注時間。他沒有紙筆記資料的習慣工具，只能用炭條在木板上畫。
第五次。
他把澆注分成了兩段——先澆一半，等表面碳化層稍微凝固後再澆第二半。這樣碳有時間往裡滲。
結果好了一些，但新的問題出現了——兩次澆注之間的溫差導致鋼坯中間出現了一條分層線。鍛打的時候沿著這條線裂開了。
“火候不對。”周鐵生搖頭，“兩次澆的間隔太長，第一層已經開始冷了。”
第六次。
蕭淵縮短了兩次澆注的間隔，同時讓陳虎在旁邊多拉一個風箱——兩個風箱同時鼓風，爐溫又提高了一截。
這次鋼坯沒有分層，碳滲透也比前幾次深。周鐵生鍛打了十幾下，鋼坯沒裂。
但淬火的時候出了問題。
鋼坯放進冷水裡，嗤的一聲白煙沖天。等撈出來一看——表面龜裂了。
“淬裂了。”周鐵生把鋼坯扔進廢料堆，“碳還是高了。含碳太高的鋼一淬就裂。”
六次了。
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接近，但每一次都差那麼一點。
蕭淵坐在爐子旁邊，盯著木板上密密麻麻的記錄看了很久。
他在找規律。
六次實驗的資料擺在面前——每次的溫度。碳量。澆注方式。鍛打結果。淬火結果。他用前世做材料實驗的思路去分析：變數是什麼？哪些引數之間有關聯？
溫度太高→碳滲透過深→表面脆。
溫度太低→碳滲透不足→內部軟。
澆注太快→碳分佈不均。
澆注太慢→溫差導致分層。
關鍵矛盾是：碳滲透需要高溫和時間，但高溫和長時間又會導致過度滲碳。
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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