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下去。他知道自己沒有武力值，下去只會添亂。但他的目光一直追著戰場上的每一個變化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城垛的邊緣。
廣場上的戰鬥比巷子裡更壯觀也更殘酷。楚雄的五百老兵已經推過了廣場中央，把殘存的狼戎兵壓縮到了廣場東側的角落裡。被踩踏致死的馬屍和人屍堆在一起，腳底下全是血，踩上去直打滑。
拔都還沒死。
他靠在廣場東南角的一堵矮牆後面，右腿被馬踩斷了，左手攥著彎刀，身邊聚攏了不到兩百個殘兵。這是他最後的底牌——從混亂中收攏的最後一批還能站著的人。
“結陣！背靠牆！弓手後排！”拔都嘶吼著，聲音已經啞成了破鑼。
兩百人背靠矮牆勉強結了個半月陣，彎刀在前弓箭在後。這是草原騎兵下馬後最後的防禦陣型——不好看，但能撐一會兒。
楚雄帶著前鋒到了陣前，停了一下。
不是怕，是在看地形。矮牆後面退無可退，正面強攻的話，半月陣的弓手會在近距離射出幾輪箭，自己這邊還得死人。
“弩手！”他吼了一聲。
城牆上，三十名弩手接到楚雄的手勢，站起來調整角度。灌鋼重弩居高臨下對準了那個半月陣的後排弓手。
“放！”
三十支弩箭從天而降，後排弓手還沒來得及彎弓就被釘在了地上。
拔都的半月陣瞬間失去了遠端火力。
楚雄提刀大步衝上去。
最後的抵抗沒有持續多久。失去弓手掩護的半月陣被灌鋼步兵從正面撕開，彎刀砍在鐵甲上只留下白印，灌鋼長刀砍在皮甲上卻是一刀一個。一百多個狼戎兵在半盞茶內被砍倒大半，剩下的扔了刀跪在地上。
拔都沒有跪。
他拖著斷腿，用彎刀撐著地面，半跪半站，嘴角掛著血沫，目光仍然兇狠。楚雄走到他面前，一腳踢飛他手裡的彎刀。
“綁了。”
兩個蒼原軍上去把拔都按在地上捆了個結實。斷腿碰到地面，他疼得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悶哼，但咬著牙沒有叫出來。
戰鬥從蒼原軍殺出街壘到最後一個敵人倒下，前後不到一個時辰。
蕭淵從城牆上走下來的時候，腳踩在廣場的石板地上，靴底發出“吧嗒”的黏膩聲——全是血。
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。有的倒在倉庫門口，手裡還攥著銅錢。有的趴在巷子裡，彎刀斷成了兩截。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鐵鏽味，混著肥皂的花香——一種極其荒誕的味道。
楚雄渾身浴血地走過來，把斬馬刀往地上一杵。
“殿下。活兒幹完了。”
蕭淵點了點頭，看了一眼正在列隊的蒼原軍。
兩千人出去，兩千人回來。佇列還算整齊，但跟出去之前不一樣了——眼神變了。兩個時辰前那些臉色發白。握刀手抖的年輕人，現在渾身是血，目光沉穩，站在屍體堆裡跟站在自家院子裡一樣自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