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六？”那人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從容，“就藩才幾個月，就把趙德昌拿了？當初在青峰嶺折了二十個死士都沒弄死他，看來這小子的命比我們想的要硬。”
三皇子冷笑一聲，隨手將紙丟在案頭：“現在他到了封地，眾目睽睽之下，再派殺手去北境不僅成本太高，連續兩次皇子遇害也容易引起父皇的察覺。”
徐長庚點頭稱是：“主公英明。眼下朝中正盯著北境的動向，若老六在蒼原真的出了事，朝廷勢必會派欽差下去徹查，到時候反而容易把我們在朔州的底子給翻出來。
不如就讓他在那窮山惡水自生自滅，沒錢沒糧，他翻不了天。”
“是。據說他從一到蒼原就在佈局，裝了幾個月的廢物，一朝翻臉。趙德昌猝不及防。”徐長庚繼續補充道。
“有意思。”案後的人把紙放在桌上，手指輕輕敲了幾下，“趙德昌是你安排過去的？”
“不是。趙家是三代紮根在蒼原的本地人。但朔州那條線，確實經過趙家中轉。”
“鐵器的事？”
“正在透過趙家轉運。但趙德昌只是中間人，他不知道貨的來源和最終去向。”
“真賬呢？”
徐長庚斟酌了一下措辭：“真賬裡記了與朔州張記的往來。如果六王爺深查下去，有可能查到張記。從張記再往上——”
“查不到。”案後的人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“張掌櫃跟我們之間隔了三層。就算查到張記，也只能查到一個替人跑腿的商販。但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未必不需要防一手。讓張掌櫃把朔州的鋪子關了，人撤乾淨。那條線暫時停一停。等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“是。那趙德昌呢？他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他知道的只到張掌櫃那一層。但萬一老六的手段比我們以為的更厲害——”
案後的人停了一下。
“一個死人的嘴最緊。”
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，但意思冰冷。
徐長庚沒有追問。在這座府邸裡，他聽過太多類似的話。每一句都意味著某個人會從世上消失，連個聲響都不會留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案後的人又開了口，“老六那邊——暫時不用管他。但讓朔州的人留意一下蒼原的動靜。不需要做什麼，只需要看。如果他確實只是收拾了個貪官，那就算了。如果他還有別的心思——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
徐長庚轉身要走，又被叫住了。
“韓忠那邊，催一催。”案後的人語氣隨意，像在吩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，“明年開春之前，該清的人清乾淨，該換的位子換到位。別磨蹭了。”
“是。”
徐長庚躬了躬身，退出了內堂。
走在迴廊上，徐長庚心裡卻跟明鏡似的：主公剛剛下令撤了朔州最大的情報站張記，剩下那些外圍的暗探早就成了驚弓之鳥。為了保命，哪個還敢真的跑去蒼原湊熱鬧？所謂的“留意”，最後傳回來的多半也是些報喜不報憂的糊弄賬。不過一個只會玩泥巴的廢物皇子，確實也不值得浪費精銳暗樁去盯著。
走到迴廊上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內堂緊閉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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