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韓家“鍾萬里知道這些事嗎？”蕭淵睜開眼，目光冷冽。
“知道一部分。鍾將軍自己也在拚命查。但他被架空得太徹底了。韓忠忌憚他的威望，把他的兵權剝得乾乾淨淨，只留了一個‘副將’的虛銜，連調動十個人的手令都開不出。”
“鍾將軍寫過三封泣血的密摺，派心腹快馬送往朝廷。可是三波信使，全都在半路上‘遭遇馬匪’死了。摺子全落到了韓忠的手裡。後來，鍾將軍變賣家產，託人走五皇子的路子，好不容易求得朝廷派了一個都察院的監察御史來查。”
“查出什麼了？”
孫鐵柱冷笑了一聲，笑聲裡透著無盡的悲涼。
“那個御史來了鎮北關，嫌軍營裡有臭味，連大營的門都沒進。在城裡最好的迎賓樓住了三天，韓忠天天陪著他吃山珍海味，聽曲喝酒。走的時候，車裡裝著幾大箱金銀特產，留下一句話——‘鎮北關軍容整肅，韓總兵治軍有方，關於貪腐賣國之說，皆是刁民誣告，查無實據’。”
楚雄氣得渾身發抖，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：“這幫國賊！”
沈青鸞一直安靜地聽著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，發出極有規律的“嗒。嗒”聲。此刻，她停下動作，將那塊雙魚紋鐵片拿起來，放在掌心仔細翻看。
她的目光落在鐵片背面那行幾乎被磨平的小字上——“三營甲字型大小。朔州。”
“王爺還記得我們在趙家堡抄出來的密賬嗎？”她抬起頭看向蕭淵，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，“趙家賬本上寫著：‘新入精鐵兵器三百件，來自朔州張記，附雙魚印記’。馬達身上的通關鐵片，也標著朔州。”
“韓忠的兩千私兵，趙家壟斷的走私網路，馬達向狼戎輸送情報的渠道。這一切的背後，是一條極其嚴密。運轉了多年的利益脈絡。”
“韓家。”蕭淵緩緩吐出這兩個字。
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。
韓家——當朝三皇子蕭承業的母族。在朝堂之上勢力盤根錯節，在軍方有根基，在商場暗中插手鹽鐵生意。韓忠是韓家派到鎮北關的代理人，負責掌控邊軍並斂財；趙家和朔州張記是韓家在北境的暗線，負責走私；而馬達，則負責用大燕的軍機情報，換取狼戎的按兵不動或走私通道的暢通，甚至是為了在將來某個關鍵時刻，讓狼戎配合三皇子的奪嫡之爭。
整條鏈路，從京城皇城延伸到鎮北關，再從鎮北關伸進狼戎的大帳。
“當年栽贓我爹私通敵國的鐵器上，就有雙魚紋。”沈青鸞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在寒風中自言自語，“七年了。從蒼原趙家，到朔州張記，到鎮北關韓忠......每一條線，每一個沾血的名字，最終全都通向韓家。”
她把鐵片輕輕放回桌上。她的手指沒有抖，但捏著鐵片邊緣的指關節已經完全泛白。
蕭淵看著她，知道這平靜的海面下壓抑著怎樣的驚濤駭浪。
“沈姑娘。”蕭淵的聲音沉穩而有力，“血債必償。時候到了，我們會跟韓家進行一場徹底的清算。但不是現在。”
現在的蒼原，只是一個剛剛脫離溫飽危機。初步建立起一點私軍的偏遠封地。現在去碰韓家這座龐然大物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沈青鸞死死咬了一下下唇。過了幾息，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。當她再次睜開眼時，所有的波瀾已被強行壓回眼底，恢復了謀士的冷靜。她極其鄭重地點了一下頭。
蕭淵收回目光，轉向孫鐵柱：“最後一個問題。鍾萬里現在怎麼樣？”
孫鐵柱眼眶紅了：”末將走的那天夜裡，求鍾將軍一起逃到蒼原。但他不肯走。他說他要是走了，鎮北關剩下那幾萬個老弟兄，就真的連一個能護著他們的人都沒了。他要留在那裡盯著韓忠。可是末將擔心......韓忠既然在賣情報，絕不能容忍身邊還有一雙清醒的眼睛。他遲早會對鍾將軍下毒手。”
蕭淵沉默了片刻。
鍾萬里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。但在這渾濁的世道里，漢子的脊樑再硬，也擋不住背後捅來的暗刀。時間不多了。
“行了。你一路奔波，傷得不輕。”蕭淵語氣柔和了一些，“楚雄，你帶他下去，找大夫看看凍傷，讓他吃飽睡一覺。今天的話，除了我們四個人，一個字都不許跟外人吐露。”
“末將明白。王爺......您一定要救救鎮北關啊！”孫鐵柱重重地磕了一個頭，這才搖晃著身體跟著楚雄離開了。
院子裡只剩下蕭淵和沈青鸞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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