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弩手水車轉了七天之後，蕭淵把弩的圖紙攤到了周鐵生的工坊桌上。
不是一張，而是六張。弩臂結構圖。截面變化圖。扳機機構分解圖。掛鉤細節圖。望山（瞄準器）角度圖，以及整體裝配圖。
周鐵生看了很久。
“用鋼？”他終於開口，手指點在弩臂截面圖上。
“灌鋼。”蕭淵說，“木臂易受潮變形。久用疲勞，換成灌鋼臂，彈性和蓄力能翻倍。”
“灌鋼又不是麵條，你想彎就彎？”周鐵生翻了個白眼，“弩臂要的是弧度，還要能彎了之後彈回來不斷。你知道多難打？”
“知道，所以我設計了漸變截面。”蕭淵指著圖紙，“中段三分厚。一寸寬，往兩端逐漸變薄變窄，到弩梢只有一分半厚。這樣彎曲時，應力——也就是鋼受的那股勁，會均勻分佈在整條弩臂上，不會集中在一個點導致斷裂。”
周鐵生沒說話，手指在截面圖上反覆摩挲，在腦中推演著鍛打步驟。
“行，我試試。”他站起身，“但醜話說前頭，要是廢了二十根鋼料才成一根，別罵老漢。”
“隨便廢，鋼料管夠。”
第一根弩臂廢了。不是形狀不對，而是回彈不夠，彎下去像根軟麵條。
“含碳低了，太韌不夠硬，存不住勁。”周鐵生敲著廢料。
普通灌鋼相當於中碳鋼，做刀槍可以，但做弩臂需要高彈性。高屈服強度的“彈簧鋼”。蕭淵立刻調整方案：把灌鋼坯料在“正白”溫度下同一方向反覆摺疊鍛打六到八次，緩冷到暗紅後再入油淬火——油冷比水淬慢，能減少內應力，增加韌性。
周鐵生罵罵咧咧地去準備了菜籽油。
第二根弩臂，摺疊鍛打八次，斷面細密如鏡。油淬後彎曲到滿弓，成功彈回。但這根在反覆彎曲十幾次後，截面過渡處出現了細微裂紋。
“變化太快，應力還是集中了。”蕭淵回去改圖，把漸變曲線拉得更長更平緩。
第三根，第四根。
到第五根時，終於過關。反覆彎曲五十次不裂，蓄力回彈乾脆有力。
“老漢打了一輩子鐵，沒見過這種鋼，又硬又有勁，跟活的似的。”周鐵生彈了彈發出嗡鳴的弩臂。
“這叫彈簧鋼。”蕭淵說，“接下來是扳機。”
傳統弩的懸刀扳機力量全集中在一點，灌鋼弩臂張力極大，普通扳機根本扣不動。
第一版設計：槓桿扳機。利用力臂差放大手指力量。但手工加工的懸刀和牙槽表面粗糙，弩弦一上勁，整個機構被壓力鎖死，槓桿根本扳不動。
第二版：打磨接觸面加豬油潤滑，並放寬配合間隙。結果弦剛上好，自動彈出走火。彈飛的弩弦擦著蕭淵鼻尖砸在牆上，險些削掉他的鼻子。
第三版：雙牙扳機。加輔助牙從側面頂住懸刀，避開精度問題。裝上一試，輔助牙頂開了，懸刀卻紋絲不動——力的方向算錯了，弦的拉力全壓在懸刀前傾上。
連廢三版，蕭淵死盯著啞弩，狠狠拍了下腦袋：“力學白學了。”
“殿下，要不咱還是用木臂弩吧？”周鐵生冷冷道，“雖然差點，起碼能響。”
“不行。木臂弩八十步是極限，我要的是一百步穿靶。五十步破甲。再改最後一版。”
第四版：滾軸釋放。蕭淵徹底拋棄懸刀，改用小銅軸掛弦。扣動扳機時，透過楔形滑塊和彈簧片三級傳動釋放銅軸，只需兩三斤力便能擊發。但這套機構零件激增到七個，全靠手工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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