磁鐵礦。含鐵量高到能被天然磁石直接吸附的磁鐵礦——含鐵量通常在六成到七成之間，是最優質的鐵礦石之一。
蒼原地底下埋著這種東西。煤礦。鐵礦。石灰石。黏土。清水河——五樣東西湊齊了。
但他一點也笑不出來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鐵生來了。他拿起石頭掂了掂，臉色就變了。從腰間摸出隨身小錘在石頭上輕敲——不是普通石頭的悶響，而是帶金屬質感的清脆“叮”聲。
周鐵生的手開始抖了。
“殿下，這是磁鐵礦。含鐵量至少六成往上，搞不好有七成。這種品相......老漢打了四十年鐵，只在朔州官礦裡見過一次。”
他眼裡一半激動一半害怕：“這東西——不能讓人知道。大燕律，鐵礦歸朝廷專營。私採者斬，私藏者斬，藩王封地發現不上報者——也是斬。三道斬，夠砍三次頭。”
沈青鸞走了進來，看了眼桌上的石頭便知出了什麼事。
“不能採。”她語氣很平，“藩王封地私採鐵礦，在朝廷眼裡只有一個解釋——造反。不管你實際是造反還是種地，訊息傳出去，三皇子五皇子都會拿這件事做文章。不用他們動手，皇帝的聖旨就夠要你的命。”
蕭淵很清楚這個道理。鐵就是武器，武器就是兵權，兵權就是威脅。紈絝老六突然說“封地底下有大鐵礦”，朝廷第一反應不是嘉獎，而是追問：你怎麼知道的？挖了多少？用這些鐵做了什麼？是不是在造兵器？
一個問題比一個問題要命。
“這件事到此為止。”他看著在場三人，“從今天起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。那段路停工改道，對外說挖到碎石層不好施工。礦石全部回填，地面恢復原樣。”
周鐵生沉默許久，最後點了點頭。“不採是對的。老漢就是可惜——這麼好的礦石放地底下，跟把金子埋糞坑裡一樣。”
“不是不用，是現在不用。”蕭淵走到窗邊，“蒼原現在有煤。石灰石。黏土。水源，加上鐵礦，五樣湊齊——可以建起一整套不依賴外人的工業體系。但鐵礦是底牌，不到最後關頭不亮。等蒼原強到不怕別人來搶，再開採不遲。”
“行，聽你的。”周鐵生拿起一塊礦石翻來覆去看了又看，戀戀不捨地放回桌上，“老漢等得起。等了四十年好鋼，不差再等幾年好礦。”
陳虎出去安排回填。沈青鸞沒走。
“修路的人裡有幾個嘴碎的。雖然不認識礦石，但那些石頭異常的重，傳出去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不對。”
“讓陳虎把那些人調到別的工地，分散開，時間長了自然就忘。”
沈青鸞點頭，又說：“你那幾塊樣品別放書房，進出的人太多。我藏。”
她從桌上拿走三塊礦石揣進懷裡，走到門口忽然停下。
“一萬四千三百石。去年我剛到蒼原，你糧倉裡不到一千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年半。”她說完這三個字，就走了。
蕭淵一個人坐在後院。陽光照在殘留礦石的斷面上，暗淡的金屬光澤閃了一下。他把石頭收進布袋鎖入書桌深處，在紙上寫了一行字——
“磁鐵礦：已發現，封存。時機未到。”
窗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。豐收的喜悅還在城裡瀰漫，空氣中全是粟米的清香。
蒼原的第二個秋天。第一次吃飽肚子的秋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