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城牆上巡邏兵的腳步聲。
“韓家。”蕭淵說，“韓家是三皇子的母族，在朝中根基深厚，軍中有人脈。他們做了什麼？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走私鐵器給狼戎。運作了七年以上。”
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，出賣軍事情報。送去防線沙盤，直接交給狼戎人。”
第三根手指：“第三，掏空鎮北關。十萬邊軍吃到只剩五萬，老將被清洗，忠臣被架空。鎮北關現在就是一個空殼子。”
他放下手，看著沈青鸞：“三件事拼在一起，只有一個結論。韓家不是在防狼戎。韓家是在養狼戎。”
這四個字落在院子裡，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。
“養寇自重！”楚雄猛地站了起來。椅子砰的一聲倒地，“韓忠那狗日的！老子在鎮北關三年，弟兄們餓著肚子巡邊，原來他根本就沒想守！他是故意讓關防爛掉的！”
“坐下。”蕭淵說。
楚雄狠狠吸了一口氣，把椅子扶起坐下。
“韓家藉著狼戎的壓力向朝廷要錢要兵，全部中飽私囊。兩頭吃。而一旦朝廷追究防務不力——韓家就需要一個替罪羊。一個夠分量的替罪羊。一個能把所有通敵的罪名扣上去。讓天下人信服的替罪羊。”
沈青鸞坐在那裡。她的臉在燈光下像一塊白石頭。沒有眼淚，沒有顫抖，只有握著桌沿的手指白得像骨頭。
“我爹。”兩個字。乾燥。平靜。
“正因為沈將軍太能打，狼戎三年不犯邊，朝廷就覺得北境沒威脅，就不會再給那麼多糧餉。韓家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。”蕭淵輕聲道。
沈青鸞拿起那塊鐵片。
“雙魚紋。”她說，“當年栽贓我爹的鐵器上就有這個標記。朝廷說這是我爹私鑄的印記。七年了......這不是我爹的印記，這是韓家的印記！”
她左手攤開放在桌上。掌心有一道舊疤，從虎口延伸到手腕。
“我在北境流浪了七年。冬天睡過死人堆，夏天吃過樹皮草根。我要他們血債血償。”六個字。不重，不輕。只是一句陳述。
蕭淵伸出手，按住了她的肩膀。那肩膀硬得像鐵。
“會的。”蕭淵說，“但不是現在。”
沈青鸞死死盯著他：“那要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需要三樣東西。”蕭淵豎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兵。能跟正規軍對陣的兵。第二，勢。蒼原必須有足夠的分量，讓朝廷不能隨便滅我們。第三，能讓韓家無法翻盤的鐵證。湊齊之前，動就是送死。”
沈青鸞沉默了很久。眼中的怒火漸漸沉入骨髓，變成了更持久的冰冷。
“好。”她站起身，攥住那枚銅墜，“那個戴紅繩的女人，我會盯死她。”
“只盯，不動。”蕭淵叮囑。
沈青鸞推門離開。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長，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。
蕭淵轉向剩下的兩人：“楚雄，從明天起新軍訓練加倍，弩手營擴編到三百人，全按實戰標準。孫鐵柱，斥候隊補滿三十人，把橫斷山脈的每一條通道都摸清楚。鷹嘴崖的走私線不許碰，但必須詳細記錄。”
“是！”兩人領命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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