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裡靜得針落可聞。
老皇帝把那封沾著泥血的黑羽司密報按在桌上，按了足足三息，才伸手拆開火漆。信紙展開的第一眼，他的眉頭就狠狠一跳。因為最上面那一行字，不是“蒼原危急”，也不是“六皇子求援”。
而是——
蒼原未敗，反成大捷。
王德全跪在一旁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太子。三皇子。五皇子，還有內閣幾位重臣，全都盯著那封信，誰也不敢出聲。
老皇帝一目十行地往下看。
越看，臉色越沉。
黑羽司的密報寫得極冷，沒有半句哭訴，只有一條條釘子一樣的實情——
蒼原先誘四千狼騎入城，關門打狗，先鋒主將拔都被俘。圖勒親率三萬主力攻城，連攻四日不下。蒼原城門後另有千斤鐵閘，城頭還有巨型拋石機，曾正面砸毀狼戎攻城塔。第四日總攻時，城中忽出“雷火之器”，聲如天崩，三擊而炸營。狼戎主力大亂，自相踐踏，死傷遍地。圖勒只帶少量親衛倉皇北撤。蒼原隨後開城反擊，楚雄率騎追殺數十里，斬獲極重。
末尾還有一句——
**城中軍民呼聲震天，皆稱六殿下可安北境。**
老皇帝看到這裡，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把那張密報翻回第一頁，又從頭看了一遍。
看第二遍時，他看得更慢。
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釘進腦子裡。四千先鋒覆沒。三萬主力圍城不下。雷火炸營。開城追殺。這不是守城。這是把一場本該必死的困局，硬生生打成了一場足以震動朝野的大勝。王德全跪在旁邊，低著頭，額角卻已經有冷汗往下淌。他伺候皇帝這麼多年，太清楚這種沉默意味著什麼——陛下不是不怒，而是怒到了極處，反倒先冷下來了。老皇帝這才緩緩抬頭，看了一眼桌上另一邊那封血書。血書裡寫的是：勉強守住，將士死絕大半，靠借高利貸買來天雷石，窮得快當褲子。黑羽司密報裡寫的是：先滅先鋒，再退圖勒，最後開城追殺，打得狼戎連營都丟了。一邊哭爹喊娘。一邊戰功嚇人。這哪裡是同一件事？老皇帝忽然笑了一聲。只是那笑聲裡，一點暖意都沒有。
“好。”
“好一個老六。”
他把兩封信並排拍在桌上，盯著那幾行血字，氣得太陽穴直跳。
“朕還當他真快死了。”
“結果他是一邊狠狠幹仗，一邊抽空給朕寫信哭窮！”
太子站在下面，臉色發僵。
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別的，而是銀子。如果黑羽司說的是真的，那老六手裡現在不但沒徹底廢，反而攥著一場實打實的大勝。這樣的人再拿著血書堵門，戶部這回怕是想賴也賴不掉。三皇子的後背則慢慢沁出一層冷汗。
他不是心疼錢。
他是忽然發現，自己可能從頭到尾都看低了這個老六。一個能在三萬狼騎圍城下翻盤的人，絕不是隻會裝瘋賣傻的廢物。更可怕的是，黑羽司密報裡提到的“雷火之器”。
那到底是什麼？
五皇子垂著眼，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比太子更安靜，比三皇子也更沉得住氣，可眼底那一絲陰影卻壓不住。
老六沒死，已經是麻煩。
老六若真有一支能改天換地的底牌，那就不是麻煩，是禍患。首輔硬著頭皮開口：“陛下，若黑羽司所報無誤，那六殿下先前血書......怕是有誇大其詞之嫌。”
“誇大其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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