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已是國朝之幸。眼下最緊要的，還是如何穩住北境。”
“穩？”
老皇帝眯起眼。
“拿什麼穩？鎮北關沒了，朔州東邊爛了，圖勒雖退，卻還沒死。如今北地西線這邊，只有蒼原這一顆釘子還釘在那兒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幾個兒子，又掃過滿屋重臣。
“誰去替朕把這顆釘子拔下來？”
一句話落下，御書房裡更靜了。
太子不吭聲。三皇子不吭聲。五皇子也不吭聲。
連方才還在皺眉的幾位重臣，這會兒也把頭壓得更低。
為什麼不吭聲？
因為誰都知道，拔釘子容易，填上那道缺口難。老六若倒了，西邊這攤局面立刻就會爛開，朝廷還得再拆兵拆糧去填這個窟窿。可老六若不倒，他就會藉著這場大勝，把自己的身價抬到誰都壓不住的地步。
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。
這是被人拿刀頂住了喉嚨，還得自己掏銀子給對方磨刀。老皇帝沉默良久，忽然又把那封黑羽司密報拿了起來，看向其中一段。
“城門後另有鐵閘，城頭可起巨石，雷火三擊而炸營......”
他念得很慢。
唸完之後，眼神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這個逆子，手裡藏的東西，不少啊。”
五皇子終於溫聲開口：“父皇，六弟既肯把‘雷火之器’說成西域買來的天雷石，想來也是怕朝廷猜忌。他既還認朝廷，便未必有異心。”老皇帝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信，也沒說不信。他只是淡淡道：“有沒有異心，不在他說什麼。”
“在於朕現在，離不開他。”
這句話一齣，屋裡幾個人心頭同時一沉。
老皇帝已經把局勢看透了。
蕭淵這封血書，寫得不要臉。但偏偏寫在了最要命的時候。守住蒼原之前，他是廢物老六。守住蒼原之後，他就是大燕北地西線唯一還能先把局面兜住的那顆釘子。老皇帝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怒意還在，神情卻已經冷了下來。戶部尚書偷偷抬眼看了看太子的臉色，又迅速把頭低下去。
他心裡已經在發苦。
黑羽司這封密報一到，戶部的錢袋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。
不給？不行。
給少了？也不行。
真把蒼原逼急了，別說老皇帝第一個饒不了戶部，滿朝言官也會立刻把“誤國”兩個字扣下來。老皇帝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怒意還在，神情卻已經冷了下來。
“明日大朝會。把這兩封信，都帶上。朕倒要看看，滿朝文武，誰罵他是流氓，誰又敢替朕去北邊接這個爛攤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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