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拔都醒了沒有?”
“醒了。斷腿接上了,但走不了路。嘴很硬,不肯說話。”
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臨時關押拔都的是一間石頭倉庫,門口站著四個持刀的蒼原軍。蕭淵推門進去,看見拔都靠在牆角的乾草堆上,斷腿用木板綁著,臉色灰白,但眼神還是兇的。
“你就是那個廢物王爺?”拔都盯著蕭淵,用生硬的漢話說。
蕭淵在他對面蹲下來。
“對。廢物王爺。你的四千王帳精騎被這個廢物王爺一個不剩地吞了。”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,“你叔叔圖勒接下來會怎麼做?”
拔都冷笑了一聲,沒說話。
“不想說也行。”蕭淵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“你是圖勒的侄子,活著比死了值錢。好好養傷,以後有的是時間聊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,拔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:
“你殺了我四千弟兄......大汗不會放過蒼原的。他會帶十倍的兵來——把你的城牆拆成碎石,把你的人全變成奴隸。”
蕭淵停了一下,沒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所以我留著你。等他來了,讓他親眼看看自己侄子還活著——他就不會玩命攻城。拔都,你是我手裡最好的一張牌。”
門關上了。拔都愣在原地,半天沒說出話。
蕭淵回到書房,關上門,一個人坐了很久。
桌上攤著戰報和繳獲清單。窗外傳來馬場裡戰馬的嘶鳴聲和新編騎兵營操練的喊殺聲。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。
但他的右手一直在抖。
很輕。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但他自己感覺得到——從城牆上看著第一個狼戎兵被灌鋼長刀劈開的時候就開始了,到現在還沒停。
三千八百七十條人命。
他知道這是戰爭。他知道不殺他們,死的就是蒼原的一萬六千人。他做的每一步都是對的。但“對”和“習慣”之間,隔著一條很深的溝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,慢慢握成了拳頭。
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沈青鸞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,放在桌上,沒有說話。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拿起一份文書開始看,彷彿只是碰巧來書房辦公。
蕭淵看了她一眼。
她沒有看他的手。或者說,她看到了,但假裝沒看到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湯。是雞湯,很燙,舌頭被燙了一下。但滾燙的液體流進胃裡之後,手上的顫抖好像輕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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