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殘酷的絞肉機第二天,圖勒沒有再用攻城塔。
他用人。
天剛矇矇亮,號角聲就響了。三萬大軍分成六個梯隊,黑壓壓地朝城牆正面蟻附攻城。沒有盾車,沒有攻城塔,只有人。密密麻麻的人。扛著雲梯的人,舉著木盾的人,咬著刀爬牆的人。
第一波五千人衝上來,城頭弩箭齊射,倒了一片。第二波踩著第一波的屍體繼續衝。第三波踩著前兩波的屍體接著衝。
圖勒站在後方,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計程車兵一排一排倒下,一排一排補上。他不是不心疼——是他算過了。蒼原城頭的弩手只有三百人,弩箭儲備撐死一萬多支。城牆上雖然有六千守軍,
但真正能拉弩的只有那三百人,剩下的全是拿刀的步兵和扛磚頭的民夫。他用五千人的命換光對方的箭矢,剩下兩萬五千人爬上去就是肉搏——六千人裡一部分是沒上過戰場的民夫,近身廝殺根本不是草原騎兵的對手。
數學很殘酷,但數學不騙人。
城頭上,蕭淵也在算。
“弩箭還剩多少?”
“八千四百支。”孫鐵柱報數,聲音發緊。
昨天一天消耗了將近四千支。今天圖勒的攻勢比昨天更猛——梯隊之間幾乎沒有間隔,一波退下去另一波立刻頂上來,不給城頭換氣的時間。
“按這個速度,”沈青鸞在旁邊算了一筆,“撐不過今天下午。”
箭矢不是唯一的問題。
滾石快用完了。昨天準備的三百發青石彈丸用了大半,今天又拋了幾十發,拋石機旁的石堆已經見底。火油也只剩三桶了。
最要命的是人。
城牆上六千守軍輪番上陣,已經連續作戰了一天一夜。兩千八百新軍是主力,分成四班輪換,但每班的間歇越來越短——圖勒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。民夫營的四千青壯乾的是搬石運箭。抬水滅火的苦活,但城牆上的流矢不長眼,一天下來民夫營也倒了上百人。灌鋼鎧甲護住了新軍的性命,但護不住體力。很多士兵的胳膊已經腫得抬不起來——反覆拉弩弦。揮長刀。推雲梯,肌肉早就超過了極限。有人靠在城垛上閉著眼打盹,被旁邊的人拍醒,睜開眼是一片血紅——兩天沒閤眼了。
傷亡在累積。
之前巷戰陣亡四十七人,那時候蒼原軍主動出擊,佔盡優勢。守城完全不一樣——敵人從下面射箭,從雲梯上砍,從各個方向湧上來,防不勝防。新軍穿著灌鋼甲還好些,民夫營的青壯只有皮甲甚至布衣,一支箭就能要命。
到中午,城頭上又多了兩百多具蓋著白布的屍體,其中大半是民夫營的人。重傷員被抬下去,輕傷的纏上布條繼續打。傷兵營裡的大夫手忙腳亂,藥材和繃帶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。
“殿下,弩手只剩六十個還能拉弦了,另外四十個受傷換下來了!”
“殿下,民夫營搬石頭的一個隊全散了——被流矢射死了十幾個,剩下的不敢往城牆上搬了!”
“殿下,城牆西段有兩架雲梯同時上人,守軍堵不過來,請求增援!”
壞訊息一個接一個。蕭淵站在城門樓上方,臉色越來越沉。
他看見城牆中段有五架雲梯同時搭上來,城頭守軍一邊推一邊砍,推倒三架,另外兩架就有人翻上來了。七八個狼戎兵翻過城垛,被十幾個蒼原軍圍住砍倒,但後面的雲梯又靠上了,
源源不絕。近身搏殺在城頭上爆發,灌鋼刀和彎刀碰撞的火星在血霧中一閃一閃。
楚雄帶預備隊衝了上去,兩百個老兵硬生生把突破口堵了回去。但楚雄自己胳膊上也捱了一刀——鎧甲擋住了大部分力道,但刀尖從甲縫裡划進去,割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