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傷！不礙事！”楚雄把血擦在褲腿上繼續砍。
但蕭淵知道，這種“不礙事”的小傷在每個人身上積累，遲早會壓垮防線。六千人守一面城牆看著不少，但分成輪班，同時在城頭上作戰的只有兩三千——面對圖勒五千一波的車輪戰，人數優勢根本不存在。
下午，情況進一步惡化。
圖勒換上了第四波梯隊——五千生力軍。這些人養精蓄銳了一整天，衝上來的時候嚎叫聲震天動地。城頭上的蒼原軍已經打了快兩天，輪班制已經名存實亡——所有能站著的人都被填上了城牆。
弩箭降到了五千支。蕭淵下令弩手減少齊射頻率——從三息一輪改成五息一輪，再改成十息一輪。每一支箭都必須射中一個人，不許浪費。
滾石沒了。民夫開始拆城牆後面的空房子，把磚頭和碎石搬上城牆當滾石用。
火油徹底用完了。只剩下滾水——但燒水也需要柴火和時間。
城牆下的屍體已經堆了三四層。後面的狼戎兵踩著屍體往上爬，距離城垛只有一人多高就能夠到。有人甚至不用雲梯，直接踩著屍體堆往上攀。
這不是戰爭了。這是一臺冷酷的絞肉機。
雙方的血順著城牆往下流，在城根下匯成淺淺的紅色水窪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肉的惡臭——前天殺的人在初夏的陽光下已經開始發臭了。
蕭淵看著城下那望不到頭的人潮，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清晰的念頭——
如果圖勒今天不退兵，明天蒼原可能真的守不住了。
入夜時分，第四波終於退去。不是被打退的——是天太黑，看不見了。
蕭淵在城牆上清點了一遍家底。
弩箭剩四千二百支。兩天守城加上之前的巷戰，新軍陣亡超過三百人，重傷近兩百。民夫營更慘——陣亡四百多，重傷三百多。六千守軍折損了將近一千三百人，剩下能站著打的不到五千。
五千人聽著還不少。但這五千人裡真正能拿刀殺人的新軍只剩三千三百，其餘全是沒經過訓練的民夫。民夫能搬磚。能抬水。能推雲梯，可一旦敵人翻上城頭近身搏殺，他們就是活靶子。
城牆上到處是血跡和碎肉，有些地方踩上去腳底打滑。走馬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傷兵和累得睡著計程車兵，分不清誰是受傷誰是睡著——直到你拍他，他沒反應，才發現已經死了。
楚雄靠在城垛上，渾身浴血，閉著眼喘氣。他的灌鋼鎧甲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和箭印，像被一百隻野獸抓過。
“殿下。”他睜開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，“明天......他還會來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我們還能守嗎？”
蕭淵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城牆上那些疲憊到了極點的面孔，看著遠處狼戎營地裡星星點點的篝火，看著頭頂漆黑的夜空。
能守嗎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明天，他不能再站在城牆後面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