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雄的眼眶紅了。
他打了半輩子仗，見過無數主帥——有運籌帷幄的，有臨陣指揮的，有敗了之後割袍斷義跑得比誰都快的。但從來沒見過一個主帥穿著大頭兵的鎧甲，在城牆上搬磚頭。抬滾水。給傷兵換藥。
他沒有聲張。但“殿下上城牆了”的訊息還是不知道怎麼傳開了——也許有人認出了他走路的姿勢，也許有人看見了他包紮傷口時那種不像軍人但極其熟練的手法。
訊息像風一樣在城牆上傳開。
“王爺上來了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他不是在後面指揮嗎？”
“真的！就在西段搬磚頭呢！穿著跟咱一樣的鎧甲！”
沒有人歡呼。沒有人喊萬歲。
但城牆上那些已經疲憊到了極限的守軍，眼神變了。
一個累得坐在地上起不來的民夫，聽到這話之後慢慢站了起來，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磚頭。
一個受了輕傷被換下去休息的弩手，拒絕了抬擔架的人，自己爬回了弩位。
一個被箭射穿了左手。只剩右手能拿刀的老兵，把刀換到右手，重新走上了城垛。
城牆東段一個民夫隊整隊逃下了城牆，什長攔不住。訊息傳過來說王爺在西段搬磚，那什長臉漲得通紅，二話不說自己扛了兩塊磚跑回城頭。不到一刻鐘，逃下去的人一個接一個又爬了上來。
沒有人說話。但整面城牆上的空氣變了——那種“頂不住了”的絕望氣息，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取代了。
楚雄從城垛後走過來，滿身血汙，盔甲上還插著半截斷箭。他壓低聲音：“殿下，第六波馬上要來了。要動用那個嗎？”
蕭淵搖頭。
“再等等。他們士氣正猛，現在丟出去，最多炸死一波人，後面的還能湧上來。留著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城下密密麻麻的狼戎營帳，“做最後的底牌。”
楚雄咬了咬牙，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回了西段。
下午，第六波攻勢壓上來。五千生力軍，最後一波。圖勒把所有的牌都打了出來。
城牆上的蒼原軍已經連續作戰了三天兩夜。箭矢不到兩千支了，滾石用的是拆自己房子的磚頭，很多守軍身上纏滿了繃帶，像一群血人。
但他們沒退。
一步都沒退。
圖勒站在後方，舉著千里鏡看著城頭上的情況。他看到了一個穿著普通鎧甲的人在城牆上搬磚頭。
“那是誰？”
旁邊的參將搖頭：“看不清。好像是個普通士兵。”
圖勒放下千里鏡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有一種直覺——那個搬磚頭的人，就是蒼原的主人。
“這座城的人，不會投降。”圖勒低聲說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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