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夜戰危機蕭淵沒有睡。
不是不想——是不敢。
第六波被打退後，城牆上難得安靜了一陣。遠處狼戎營地的篝火連成片，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。偶爾傳來馬嘶聲和低沉的號角，那是換防的訊號。
圖勒也沒睡。蕭淵看得出來——那些篝火太整齊了，一支剛打了三天惡仗的軍隊不會把營火排得這麼規矩，除非有人在刻意維持秩序。
“他在等什麼？”蕭淵低聲問。
沈青鸞靠在他旁邊，閉著眼，但蕭淵知道她沒睡著——她的右手始終握著短刀柄，指節發白。
“等你鬆懈。”她沒睜眼，聲音很輕。
蕭淵沉默了。
他扭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情況。走馬道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，有的在睡，有的在發呆，有的在往傷口上纏布條。楚雄安排了輪值——每段城牆留兩百人值夜，
其餘的就地休息。但所謂的“休息”不過是靠著城垛坐下來閉一會兒眼，隨時準備被叫起來。
陳虎從城牆後方走上來，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。
“殿下，喝口熱湯。”
蕭淵接過來，是骨頭湯，上面飄著幾片發黃的菜葉。溫的——不是燙的，伙房不敢生明火，怕被城下的弓手當靶子。
他喝了一口，味道寡淡，但胃裡總算有了點暖意。
“城門那邊情況怎麼樣？”
“千斤閘沒問題，門洞裡的碎石和沙袋又加了一層。”陳虎蹲在他旁邊，壓低聲音，“就是......城牆根底下那些屍體，堆得太高了。有些地方都快跟牆齊平了。末將想派人出去清理，但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蕭淵搖頭，“出城就是送死。”
“可要是不清，明天他們踩著屍堆就能直接翻上來，連雲梯都省了。”
蕭淵沒說話。他知道陳虎說的是實話。城牆西段的屍體堆得最高，三天的攻城在那裡留下了上千具屍體，層層疊疊，已經跟牆只差兩三尺，
那股甜膩的惡臭濃得像實質，即便在城牆上也能聞得人作嘔。
“讓值夜的人盯緊西段。”蕭淵最終說，“尤其是屍堆最高的那一截，兩百步內有任何動靜立刻報。”
陳虎點頭，起身要走。
“老陳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也歇一會兒。”
陳虎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被風沙磨黃的牙：“殿下都沒歇，末將哪敢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鎧甲嘩啦啦響，在夜風裡漸漸遠去。
蕭淵靠回城垛上，仰頭看著漆黑的天空。沒有月亮——今夜是晦日，天上連顆星星都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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