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勒派的不是普通士兵。
這些人沒穿鎧甲——鎧甲太重，爬屍堆會滑。他們全身裹著深色皮革，臉上塗著黑灰，嘴裡咬著短刀，像蛇一樣從腐爛的屍堆上無聲地攀上了牆。
王帳死士。草原上最精銳的殺手。
第一個翻過女牆的死士落地無聲，一刀割斷了最近一個哨兵的喉嚨。哨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，就軟倒在地上。第二個。第三個緊隨其後，像黑色的幽靈從城垛的縫隙裡鑽出來。
沈青鸞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。她看到西段的一個哨兵突然“坐了下去”——坐姿不對，是被人從背後捂嘴放倒的。她的短刀在火光中畫了一道銀弧，第一個衝過來的死士被她斜劈開了半邊肩膀。
但更多的死士在翻牆。
不是十個二十個——是上百個。
整個西段兩百步的城牆上，黑影像潮水一樣從女牆外翻湧上來。他們不喊叫，不嚎叫，只有刀刃入肉的悶響和短促的慘叫。
城牆上亂了。
值夜的守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。暗處的死士和明處的守軍混在一起，火把照出的是一片混亂的影子——根本分不清誰是誰。有人被從背後一刀捅穿，倒下的時候還在喊“哪邊的？”
“結陣！結陣！背靠背！”楚雄的聲音從東段傳來，他正拚命往西段趕。
但西段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一個三十多步寬的口子。上百名死士湧上城牆，分成數股，一路沿走馬道往兩側擴大突破口，另一路直接翻過城牆內側往城裡衝。
陳虎離得最近。
他帶著二十多個內衛守在城門樓後方的通道上——這是從城牆通往城內的唯一主要通道。死士要進城，必須從這裡過。
“擋住！”陳虎拔刀擋在通道口，身後的內衛迅速列成兩排。
第一個衝過來的死士速度極快，矮身切入，短刀直刺陳虎腹部。陳虎側身閃過，反手一刀劈在對方後頸上，死士撲倒在地。
第二個。第三個同時撲上來。
陳虎是跟了蕭淵最久的人——從京城到青峰嶺，從青峰嶺到蒼原，一路刀頭舔血。他的武藝在蒼原軍中不算最強，但他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：不要命。
他硬扛了一刀——刀尖從鎧甲腋下的縫隙扎進去，劃開了一道一寸深的口子。陳虎悶哼一聲，左手抓住那把刀的刀背，不讓對方抽走，右手的灌鋼刀正劈在對方天靈蓋上。
血濺了他一臉。他抹都沒抹，吐了口血沫繼續砍。
通道口太窄，一次只能並排過兩個人。這本該是優勢——但死士的數量太多了，而且他們不怕死。前面的人倒下，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。
陳虎身邊的內衛一個接一個倒下。二十多人，打到現在只剩七八個。通道口的地上全是屍體，血流得像小溪，踩上去滑得站不住腳。
“老陳！讓開！我來！”身後有人喊。
是孫鐵柱帶著一隊斥候趕到了。
“你先退！你身上全是血！”
陳虎沒讓。他知道自己一旦讓開，死士就會像洪水一樣從這個口子灌進城裡。城裡面是一萬多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。
又一刀。
這一刀從右側砍來，正中陳虎的右肋。灌鋼甲擋住了大部分力道，但刀尖從甲片銜接處的縫隙紮了進去，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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