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右腿被捅了一刀。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乾淨地方的護衛長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通道口那邊爬了過來。他已經不是在走——他是在爬。右腿拖在身後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，但他的雙手還在動。
他手裡不是刀。是一塊城牆上拆下來的半截磚頭。
千夫長正彎弓搭箭，瞄準城門樓上的蕭淵。第二支毒箭已經上了弦。
陳虎從他身後爬到，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，把磚頭砸在了千夫長的後腦上。
千夫長的弓弦鬆了，箭歪歪斜斜地飛出去釘在城門樓的石柱上。他搖晃了一下，轉身要拔刀——
陳虎又砸了一下。
然後又一下。
然後他也倒了。和千夫長一起摔在石階上，兩個人都不動了。
千夫長死了。但其餘死士還在往上衝。
蕭淵握著刀，站在沈青鸞面前。
“殺！！！”
一聲暴吼從城牆方向炸開。楚雄帶著三百新軍終於殺穿了走馬道上的混戰，灌鋼鐵甲匯成一股鐵流，從城門樓的側面湧上來。楚雄本人衝在最前面，
滿臉血汙，灌鋼斬馬刀在火光中畫出一道半圓，連人帶刀把第一個衝上石階的死士劈成了兩半。
新軍從身後湧過蕭淵。灌鋼長刀在狹窄的石階上起起落落，死士的短刀和皮甲在灌鋼面前如同紙糊，一觸即碎。
石階上的戰鬥只持續了不到半盞茶。
最後一個死士被三把長刀同時貫穿，釘在了石階的欄杆上。
楚雄衝上城門樓，滿身是血，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——
蕭淵跪在地上，懷裡抱著沈青鸞。他的灌鋼步兵甲上多了一道嶄新的刀痕，腰側的內襯滲出了血，但他完全沒有感覺。他的右手還攥著那把沾滿血的長刀，左手按著她的傷口。
他的臉上沒有表情。一滴表情都沒有。
但那雙眼睛——楚雄一輩子都忘不了那雙眼睛。
赤紅色的。不是充血的紅，是從靈魂深處燒出來的。像岩漿一樣滾燙的紅。那裡面沒有恐懼，沒有悲傷，只有一種純粹的。足以焚燬一切的東西。
楚雄打了半輩子仗，見過絕望的眼神，見過瘋狂的眼神，見過死前回光返照的眼神。但他從沒見過這種。
這是一個被觸了逆鱗的人的眼神。
“殿下！”楚雄單膝跪下，“城牆已經奪回來了！死士全殲！殿下——”
蕭淵沒有看他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懷裡的沈青鸞。她已經昏過去了。臉白得像紙，嘴唇烏紫，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但還有氣。還有一絲氣。
蕭淵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楚雄必須湊近才能聽清。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，一顆一顆砸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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