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的右手找到了蕭淵的手臂，死死地扣住，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肉裡。
她沒有鬆手。
蕭淵也沒有。
沖洗完畢後是縫合。骨針穿上煮過酒精泡過的羊腸線，一針一針地把撕裂的肌肉和皮膚縫回去。蕭淵縫得很慢——他不是外科醫生，每一針都要想清楚進針的角度和深度，確保不傷到深層的血管。
十七針。
他數了。
縫完最後一針，剪斷線頭，用浸過酒精的乾淨繃帶緊緊包紮好。
整個過程花了將近半個時辰。
蕭淵直起腰的時候，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完全溼透了。雙手終於開始抖——劇烈地。不受控制地抖。
沈青鸞昏過去了。
不是因為毒——是因為疼。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，眉頭擰在一起，即便昏迷了也沒有完全舒展開。但她的呼吸平穩了，臉色從灰白慢慢轉成了蒼白，嘴唇的紫色在褪去。
毒清出來了。至少大部分清出來了。
剩下的，要靠她自己扛。
蕭淵低下頭，把額頭靠在她的右手上。她的手心還有餘溫，指甲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五個深深的血印子。
屋子裡安靜極了。只有油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，小福子縮在角落裡無聲地抽泣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是楚雄。他沒進來，隔著門板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殿下，軍醫傳話——陳虎的七道刀傷全縫上了，失血多但沒傷到臟腑，命保住了。軍醫說養兩個月就能下地。”
蕭淵沒有抬頭。
“告訴他，好好養。以後有的是仗讓他打。”
門外安靜了一息。
“是。”楚雄的聲音有些發緊，像是在忍著什麼。
腳步聲遠去了。
蕭淵跪在門板邊，沒有動。
他很累。從魂穿以來最累的一天。搬了一下午磚頭，殺了兩個人，做了一臺手術。三天沒閤眼，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不疼的地方。
但他沒有睡。
他在等。
等她醒來。等她的體溫回升。等她的呼吸從微弱變得平穩，再從平穩變得均勻。每一次呼吸他都在聽，像聽世上最重要的聲音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窗板的縫隙裡滲進來一絲灰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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