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，望向西面，眼神里第一次沒有輕蔑，只有冷冷的忌憚。
“至於西邊那位燕北王......”
“等我把這鍋肉燉熟了，再去看他。”
夜裡起風時，蕭淵正站在蒼原城頭。
腳下是新開的倉區，火把一排排亮著，像一條還沒完全燒旺的火龍。再遠一點，是西門外新紮起來的商棧棚子和正在平整的道路。更遠處，則是沒入夜色裡的三郡方向。
沈青鸞披著斗篷站在他身邊，望著東邊，忽然說了一句。
“你們兩個，現在真有點像了。”
蕭淵偏頭看她：“像什麼？”
“都在吃地。”
蕭淵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了聲。
“這話糙，但準。”
沈青鸞看著他，聲音很輕：“一個在東邊，把搶下來的城池攏成自己的地盤。一個在西邊，把朝廷丟過來的錢糧和名分擰成自己的根基。你們誰都不急著先撲出去。”
“因為你們都知道，誰先沒沉住氣，誰就先露破綻。”
蕭淵沒否認。
風吹得他衣襬微動，他的手按在牆垛上，過了幾息才道：“圖勒現在怕我那幾聲雷，我現在也不想拿剛長出來的骨頭去試他的刀。”
“說白了，大家都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自己更像個人樣。”
沈青鸞被他這句說得想笑，唇角剛動，又忍住了。
蕭淵卻繼續道：“他那邊要把狼戎的騎兵。降官。百姓。糧倉和城池捏到一塊。我這邊也一樣。三郡。流民。潰兵。商路。工坊。王府班底，哪一樣不是新拼起來的？”
“誰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捏成一體，誰才算真正坐穩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從東邊收回來，落到腳下這座還帶著戰後血腥味的城上。
“所以這不是什麼停戰。”
“這是下一場大戰前，最要命的一段長氣。”
沈青鸞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“京城呢？”
蕭淵笑意淡了些。
“京城？”
“外頭一時打不起來，裡頭的人就該狠狠幹起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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