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選址築城五更天還沒亮，東門外就已經點起了一長串火把。
馬蹄踏霜，車輪壓冰，幾十騎親衛。十幾輛裝著繩尺木樁的騾車，還有周鐵生死活要帶上的兩車鐵釺木模，狠狠幹在城門口排成一條長蛇。城牆上的守卒探頭往下看，都有些發愣。
這陣仗，不像去巡營。
倒像要去搶地盤。
楚雄跨在馬上，呵著白氣罵罵咧咧：“老周，你那兩車破木頭再晃兩下就得散架！到時候你自己下去背！”
周鐵生裹著厚棉襖，縮在車邊狠狠幹瞪他：“你懂個屁！這不是木頭，這是命根子！真看中了地方，老子當場就能狠狠幹給王爺比個樣出來！”
小福子站在城門裡頭，手裡抱著賬簿和一包剛烙好的熱餅，嘴裡還在不放心地念叨：“路上別省藥，別省水，別亂跑。王爺，您午前不回來也得叫人遞個信......”
蕭淵翻身上馬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知道了。你把家守好，別等我回來，倉裡先被你自己算塌了。”
小福子頓時噎住，沒好氣地拱了拱手：“奴婢就知道，您一開口準沒好話。”
火把一偏，隊伍很快出了城。
晨色一點點從東邊翻起來時，蒼原已經落在了身後。往前是連著三郡的舊官道，再往東，地勢就開始一點點收緊。兩邊原本還能跑開馬的荒坡，漸漸被起伏山勢擠壓成一道細長走廊。
孫鐵柱騎在最前頭，抬手指著前方道：“王爺，再往前二十里，就是葫蘆口了。”
蕭淵抬眼望去，只見遠處兩山相對，中間被硬生生夾出一道口子。此刻晨霧還沒散盡，那山口像一隻半張的獸嘴，靜靜蹲在那裡，既不起眼，又讓人本能地覺得不舒服。
等真正走近，所有人都安靜了幾分。
因為那地方比圖上更險。
兩側山壁並不算絕高，可夠陡，土石間夾著大片裸露岩層，馬要想從旁邊硬繞，幾乎沒有可能。中間的通道前寬後窄，最窄處果然只有二十來丈，容得下大隊人馬透過，卻絕容不下騎兵狠狠幹鋪開衝陣。
楚雄第一個翻身下馬，站在道中來回走了幾步，又抬頭看兩邊山勢，眼睛一點點亮起來。
“孃的......”
他忍了忍，還是沒忍住。
“這地方要是真狠狠幹卡上一堵牆，狼戎來多少騎都得在這兒擠成一坨。”
周鐵生已經顧不上說話了，蹲在地上抓了把土，又跑去敲旁邊裸石，敲得當當響。兩個老石匠也跟著忙成一團，一個拿短鎬挖土層，一個拿繩尺量坡度，嘴裡還在飛快報數。
沈青鸞則沒有急著說話，只繞到一側較高的坡上，站了一會兒，才回頭朝蕭淵招了招手。
蕭淵順著坡爬上去，從高處再往下看，視野頓時不一樣了。
整個葫蘆口不是一條直線，而是前口略寬，中段收緊，後頭卻突然豁開一片緩坡地，像一個真正的葫蘆，口小，肚大。更妙的是，緩坡盡頭還有一條細河貼著山腳過去，水不大，卻夠活。
沈青鸞低聲道：“前頭能卡，後頭能放。”
蕭淵點了點頭。
這就不是單純的險要了。
這是老天爺狠狠幹給他留的一道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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