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葫蘆口的風比往日還硬。
可天剛矇矇亮,山口前後的工地上就已經站滿了人。
周鐵生拎著鐵錘在主牆根下轉,鬍子上都掛著白霜;石頭抱著一卷新改好的木模編號冊,跑得鞋底全是泥;楚雄帶著一營兵沿坡列開,把兩側高處和後坡空地都清了出來;小福子則抱著一塊剛刷完漆的木牌,生怕磕了碰了,嘴裡一路唸叨:“都離遠點,這可是新城第一塊臉面。”
蕭淵到時,沈青鸞已經站在坡上了。
她披著深色披風,風把衣角吹得獵獵作響,身後就是那道剛剛起出脊樑的灰白主牆。
蕭淵抬頭看了一眼,笑道:“來得這麼早?”
“我怕你睡醒又改主意。”沈青鸞淡淡道。
“那不能。”蕭淵走到她身邊,“我昨晚可是正兒八經想了一夜。”
沈青鸞瞥他:“你要是少說後半句,會更像。”
蕭淵嘖了一聲,心情倒是更好了。
等人都聚齊,他才走下坡,站到那片已經圈出來的新城腹地前。前頭是山口主牆,後頭是緩坡。水線。工坊區和預留的倉地。營地。眼下它還只是木樁。灰線和一堆忙亂的人,可誰都看得出來——這地方已經不是荒口了。
蕭淵抬手,示意眾人安靜。
“從今天起,這裡不再只是葫蘆口工地。”
“它有名字了。”
風聲一卷,四下頓時靜了。
連遠處抬木模的人都停下腳,齊齊朝這邊望過來。
蕭淵轉身,從小福子手裡接過那塊木牌,翻過來,露出上頭三個剛勁大字。
定北城。
一時間,坡上坡下竟沒人立刻出聲。
不是聽不懂,而是這三個字太重。
蒼原是退路,燕北王府是根基,而眼前這一座正在山口裡長出來的新城,卻是蕭淵真正往東楔出去的一顆釘子。
楚雄第一個反應過來,胸口一震,低聲唸了一遍:“定北城......”
周鐵生則盯著那塊牌子,半晌才狠狠幹吐出一口白氣:“好名字。”
“不是守,不是擋,是定。”
“這一下,味兒就不一樣了。”
蕭淵點了點頭,聲音不高,卻壓得住滿場風聲:“以前北地捱打,是因為只能退,只能堵,只能熬。可從今天起不一樣了。”
“這座城立在這兒,不是為了躲狼戎。”
“是為了讓他們以後想往西看一眼,都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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