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一張矮案。一壺熱茶，居然真被擺到了城頭上。
對面的狼戎騎隊裡顯然起了一陣騷動。
有幾騎往前探了探，像是想再逼近些看清楚，可很快又被中軍壓了回去。圖勒始終沒有動，只是目光一寸寸從主牆。重弩位。兩側高坡上的拋石機，掃到後頭那些仍在忙著搬料。推車。運木模的人影上。
越看，臉色越沉。
因為他發現，眼前這東西最可怕的，不是“已經成了”，而是“還在長”。
那道主牆已經足夠厚，後頭卻還有第二層腹地；山體裡挖出來的洞口一眼數不過來，誰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著多少兵。多少雷。多少弩；而兩邊高坡上擺開的那些大架子，更讓他想起蒼原城外那一夜像天罰一樣落下來的火光和爆響。
最讓他心裡發沉的，卻不是兵器，而是人。
城上城下那些燕北兵和工匠，沒有一個露出慌亂，反而都在抬著頭往這邊看。那不是守城人的眼神，那是已經站穩腳跟。等著別人來撞的眼神。
圖勒身邊一名千夫長忍不住低聲道：“大王，只是一座半成的城。若調朔東諸部，再聚兩萬人，也未必......”
他話沒說完，圖勒就抬了抬手。
“未必什麼？”
那千夫長立刻閉了嘴。
圖勒盯著遠處那座灰白色的山口巨城，緩緩道：“你看見的是城，我看見的是釘子。”
“這根釘子要是楔進來，往後朔州西邊，就再不是我們的馬場。”
另一人咬牙道：“可若放著不管，他只會越來越硬。”
圖勒冷冷道：“所以才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去撞。”
說完，他目光又落到那幾架拋石機上，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壓不住的忌憚。
上次蒼原一戰，他敗得最狠的地方，不是死傷，而是直到撤兵都沒真正看懂那種會炸開的鐵雷到底是什麼。如今這座新城裡，若那東西備得更多。打得更遠，再加上眼前這堵嵌在山口裡的硬牆，狼戎騎兵最擅長的衝陣與迴旋，就都廢了一半。
而蕭淵，就是那頭不講草原規矩的怪物。
對峙良久，圖勒忽然撥轉馬頭。
“傳令。”他聲音不大，卻極硬，“前營後撤三十里，改佔飲馬坡。”
“再從朔東調人，把糧道。鹽路和歸降的幾座小城先釘穩。”
“沒有我的令，誰也不許擅自來碰這座城。”
幾名將領面面相覷，卻沒人敢違。
他們都聽得出來，大王這不是認輸，而是改打法了。
城頭上，孫鐵柱一直拿千里鏡死死盯著對面動靜，忽然呼吸一緊：“王爺，他們轉馬了。”
楚雄立刻精神一振：“真退了？”
“退了。”孫鐵柱咧開嘴，“不光退，中軍旗也往後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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