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爾出城後，城門樓上的風一下顯得更冷了些。
楚雄還趴在垛口往外看，見那支狼戎使團徹底消失在東邊草坡後頭，才把憋了半天的一口氣吐出來：“孃的，這老東西總算走了。俺也去打了這麼多年仗，還是頭一回見狼戎主動送禮上門。”
陳虎靠在一旁，傷勢還沒全好，神色卻比先前輕鬆了幾分：“送禮是假，探虛實是真。只是他們這一趟，怕是沒探出多少，倒被王爺狠狠幹塞了一肚子氣回去。”
楚雄一聽就樂了：“這倒是真的。尤其王爺最後那句‘先替本王把地看好’，俺也去聽得頭皮都麻了一下，更別說那老狼使。”
蕭淵扶著城垛，望著遠處沒說話。
秋風正從山口灌過去，吹得整座定北城像一塊嵌在天地間的冷鐵。城裡工坊還亮著燈，後坡校場上也還有零零散散的火把。大戰過去沒多久，這座城卻已經不像一座剛剛建好的新城，更像一頭蹲穩了爪牙。隨時準備再撲出去的猛獸。
沈青鸞站在他身側，低聲道：“你方才收禮。收國書，是故意讓圖勒放心。”
“只放一半。”蕭淵笑了笑，“讓他知道我現在懶得跟他狠狠幹碰硬，也讓他知道——這只是暫時。”
“所以朔東那邊，短時間內能穩住了。”
“能穩住表面。”蕭淵道，“真想讓圖勒徹底安分，不現實。他今天肯退，是因為沒把握；等他把歸降的城。各部的糧。草原上的馬和人重新攏起來，遲早還會回來試。”
陳虎沉聲道：“那咱們這邊也得趁著這口氣，把三郡儘快吃實。”
“對。”
蕭淵轉過身，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去：“從明天起，事情分三路走。”
楚雄。陳虎。沈青鸞都立刻抬起了頭。
“第一路，練兵。”蕭淵道，“楚雄，你的人繼續帶新軍。蒼原舊兵。鎮北關潰兵。後來收進來的青壯，得儘快揉成一塊。我要的不是烏合之眾，是拉出去就能守城。能野戰。能頂得住狼戎騎衝的兵。”
楚雄咧嘴一笑：“這個俺也去最擅長。只要糧和甲跟得上，俺也去給你練出一支真能狠狠幹的燕北軍。”
“第二路，商路和暗線。”蕭淵看向沈青鸞，“恆通號那邊繼續摸，五瓣花那條線也別斷。圖勒既然要跟我冷著對峙，那京城那隻手，多半會順著商路伸得更勤。”
沈青鸞輕輕點頭：“我明白。朔東。朔西不狠狠幹打大仗，往來的人和貨反而會更多。只要他們動，就一定會露線頭。”
“第三路，工坊。”
說到這裡，蕭淵的聲音低了些，可眼底卻慢慢亮起來。
楚雄第一個愣住：“工坊？現在城剛立住，弩。甲。拋石機。水泥，這些不都還得接著做嗎？”
“那些當然要做。”蕭淵道，“但從今天起，工坊裡得再分出一撥最穩的人手，跟周鐵生。石頭單獨開爐。”
陳虎眉頭一動：“王爺又想造新東西了？”
蕭淵看著遠處夜色，忽然笑了：“弩再強，拋石機再狠，說到底還是冷兵器的路子。對付現在的圖勒夠用，可要是再往後呢？”
楚雄撓了撓頭：“再往後......俺也去不知道。反正你每次一這麼笑，準沒憋什麼正常玩意兒。”
這話一齣，連沈青鸞眼裡都掠過一絲淡笑。
蕭淵也沒否認，只伸手蘸了點茶水，在城磚上緩緩畫出一個極簡的輪廓。
一根直管，一截木託，一個粗糙得近乎簡陋的擊發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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