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有了，爐有了，灌鋼有了，石頭那邊對火藥的顆粒和裝填也已經摸出不少門道。再往前走一步，未必不能把這東西先做個雛形出來。”
陳虎聽得手心都緊了：“若真成了，別說狼戎騎兵，怕是連京城那些人都得睡不著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急著亮。”蕭淵語氣平靜，“震天雷還能說是西域奇物。高價買來的孤貨。可火槍若真做出來，那就不是守一座城的問題了。”
他這句話一落，城門樓上的幾人都沉默了下來。
因為他們都聽得懂。
震天雷再強，也還像一張底牌；可若真有一種兵器，能讓尋常兵卒隔著幾十步甚至更遠就噴火殺人，那改變的就不只是北境戰局，而是整座天下的打法。
楚雄張了張嘴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王爺，俺也去雖然不太懂，可俺也去知道，這玩意一出來，怕是要狠狠幹掀桌子了。”
“對。”蕭淵笑了，“所以才叫棋局的下半場。”
沈青鸞望著他，忽然道：“你已經不只是在守北境了，是不是？”
這句話落下，城頭安靜了一瞬。
秋風從兩人中間掠過，吹起她鬢邊碎髮，也把遠處火把的光吹得明滅不定。
蕭淵沒立刻答，只是慢慢抬眼，望向更遠的南方。
那是京城的方向。
許久，他才淡淡開口：“以前在蒼原，我想的是怎麼活下來；後來圖勒壓城，我想的是怎麼不讓北境爛透；可走到今天，若我還只想著守住這一隅，那前頭死的人。熬的夜。砸進去的命，不就都白費了？”
陳虎緩緩站直了身子。
楚雄也不笑了。
蕭淵的聲音仍不高，卻一字一字都很穩：“圖勒佔著朔東，是想裂土。韓家賣關，是想借北境的血鋪三哥的路。蕭承文躲在暗處，用商路和五瓣花織網，是想拿天下做棋盤。既然他們都把手伸過來了，那我也沒道理只守著城牆捱打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低頭看了一眼城磚上那道被風吹淡的水痕，嘴角慢慢揚起。
“這北境的牌桌，我們坐穩了。”
“接下來，該讓火槍的圖紙見見光了。”
他的目光越過東邊草坡，越過狼戎佔著的朔州城池，也越過更遠更深的夜色，最終落向那座藏著皇子。世家。朝堂和無數暗箭的京城。
蕭淵輕輕冷笑了一聲。
“棋局的下半場，誰也別想活著下桌。”
風從高處卷下，吹得黑底“定”字旗獵獵作響。
沈青鸞站在他身側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替他攏了攏被風掀起的一角披風。
動作很輕，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近。
蕭淵偏頭看她，先前那股冷意這才散了些，低聲道：“冷不冷？”
沈青鸞瞥了他一眼：“你剛說完這種話，現在問這個，不嫌太煞風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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