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寬？多深？”
“寬三尺，深兩尺。”
趙小六在紙上飛快地算。他用的是速演算法——一百二十丈乘三尺乘兩尺，得七百二十立方尺。每立方尺用水泥多少。石料多少，工法冊上都有。他一算，總共需要水泥一百四十四袋，石料三百六十車。
“張叔，你買了多少石料？”
“三百車。”
“差六十車。不是三十。”
老張頭瞪著他：“你怎麼算的？”
趙小六把紙遞過去。老張頭看了半天，看不懂——上面全是數字和口訣，沒有算盤珠子的痕跡。
“這......靠譜嗎？”
“比猜靠譜。”趙小六說，“王爺教的速演算法，戶房都在用。”
老張頭將信將疑，但還是照著數去補了石料。結果當天下午石料到位，不多不少，剛好用完，一車沒剩也沒缺。
老張頭愣了半天，然後拉著趙小六問：“你那個演算法......能不能教教我？”
趙小六點頭：“能。但得先學識字。”
老張頭臉一紅。他四十多了，大字不識幾個。
“不丟人。”趙小六說，“我們匠師科有個管事，四十二歲才開始學識字，現在能看工法冊了。”
老張頭沉默了一會兒，悶聲道：“那......回頭你教我。”
五天之後，五個學徒回到學堂彙報。
陳小滿交了一份“冶鐵淬火錘數記錄”，附了改進建議：將錘數判斷寫入工法冊，作為火色判斷的補充標準。周鐵生在建議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勾——算是同意了。
劉二柱交了一份“水泥出窯顏色與硬度對照表”，雖然字醜得像蚯蚓爬的，但資料對得上。老李頭這次沒說什麼，只在最後補了一行字：天冷加半炷香，雨天加一炷。
趙小六交了一份“河務用料速算表”，把水渠修繕的用料算成了公式，以後只要量了長寬深，代入就能出結果。方有德看了之後，當場要抄一份帶回戶房。
石頭那邊的兩個學徒交了一份“玻璃次品率月度統計”，發現次品率最高的時候總是換班後的頭兩爐——新接班的人窯溫沒控穩。石頭看完，拍了一下大腿：“我就說換班老出問題！以前沒證據，現在有了！”
蕭淵把五份報告看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知道這五張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韓小年搖頭。
“意味著他們不再是學徒了。”蕭淵把紙摞在一起，“學徒是跟著師傅幹，師傅說什麼就什麼。但他們五個，自己找到了問題，自己記了資料，自己提了改進。這不是學徒乾的事，是匠師乾的事。”
韓小年愣了一下：“他們......還不到匠師的級別吧？”
“不到。”蕭淵點頭，“但他們在往那個方向走。以前匠人只靠手藝吃飯，現在他們開始靠腦子了。手藝加算術，這才是我想要的技匠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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