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秀才第一個跳出來。
他找到韓小年，面色不悅：“學堂是讀書的地方，不是賬房。教算術也就罷了，教什麼成本核算？這是匠人算賬的營生，跟經義有什麼關係？術不入經，不是正道。”
韓小年不善爭辯，只憋出一句：“王爺讓教的......”
“王爺讓教的不一定對。聖人設教，以經義為本。算術是末技，成本核算是商賈之事，學堂教這些，是把經義踩在腳下了。”
這話傳到蕭淵耳朵裡，他讓人把孫秀才請來。
孫秀才到了書房，開門見山：“殿下，術不入經，這是定論。學堂教算術可以，但成本核算不該佔經義課時。”
蕭淵沒反駁，問了一個問題：“孫先生管過賬嗎？”
“不曾。”
“那你知道定北城去年各坊稅賦總額是多少？”
“......戶房知道。”
“戶房知道，你不知道。你教了兩年經義，學生背了兩年四書。可他們將來去管一座城。管一坊之稅。管一方之糧，光靠四書夠嗎？”
孫秀才皺眉：“經義教的是道，不是術。道立則術自生。”
“道立則術自生。”蕭淵重複了一遍，“那我問你——不懂算術的官，怎麼管天下錢糧？靠道？道能告訴你今年該收多少稅。該撥多少糧。該省多少炭？”
孫秀才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蕭淵走到窗邊，看著遠處學堂的方向。
“孫先生，我不是要拿術壓經。經義是根，這個我認。但根長出來得有枝葉。你光講道不講術，學生出了學堂，連賬都不會算，拿什麼管事？拿什麼治民？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孫秀才。
“我加一門課。經義照教，識字照學。但匠師科的學生，將來是要管工坊。管物料。管產量的——他們不懂算，跟瞎子有什麼區別？”
孫秀才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他說了一句：“殿下說得有理。但術不可凌駕於經之上。”
“我沒讓它凌駕。”蕭淵說，“我只是讓它站到了該站的位置上。”
孫秀才走後，沈青鸞從內室出來。
她剛才一直聽著。
“你今天說的話，比跟儒生辯論那次還狠。”她靠在門框上，“你把“管天下錢糧”搬出來了。這話傳到京城，可不只是匠師的事。”
蕭淵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。
“我就是要讓它傳出去。”他喝了一口茶，“讀書人覺得算術是末技，匠人覺得識字沒用，兩邊都只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。我讓他們都看看——算術不是末技，是權。”
“權？”
“不懂算的人，永遠只能聽別人報數。別人報多少就是多少，你查都查不出來。”蕭淵放下茶杯，“懂算的人呢？別人報上來的數，你一眼就知道對不對。虧沒虧。貪沒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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