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四野馬蹄“全軍備戰”四個字還沒落地，南面的哨塔也響了。
同樣是三短一長的哨音，尖銳得像是有人拿刀在石頭上刮。楚雄轉頭朝南看——南面地平線上，第二道煙塵正在升起來。跟東面一樣，貼著地面，灰黃灰黃的，被夕陽染了一層暗紅。煙塵下面，黑點在移動，越來越多。
“南面也有騎兵！”哨塔上的斥候嗓子已經喊劈了。
陳虎站在楚雄身邊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他的目光在東面和南面之間來回掃了兩遍，忽然猛地轉向北面。
北面暫時還沒有煙塵。但陳虎知道，既然東面和南面都來了，北面不可能空著。圖勒布這個局布了一年，不會留一個缺口讓他們跑。
果然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，北面的哨塔也響了。
三道煙塵，東。南。北三個方向，像是有人在荒原上同時點燃了三把大火。煙塵從地平線上翻卷著往高地上壓過來，速度不快——騎兵還在遠處，但那種緩慢的推進比衝鋒更讓人窒息。它不給你一個痛快的，而是一點一點地收緊，讓你眼睜睜看著口袋紮起來。
高地上，一萬五千五百人全部動了起來。
步軍營從北坡的帳篷裡湧出來，按照楚雄之前劃定的防區各自就位。北坡面朝延慶城方向，壕溝後面列了三排長槍陣，槍桿斜插在土裡，槍尖朝外，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鐵刺。長槍陣後面是刀盾兵，盾牌立在地上，刀架在盾沿上，隨時準備填補缺口。
騎兵營從南坡翻身上馬。五千騎兵分成左右兩翼，左翼兩千五面朝東，右翼兩千五面朝南。馬沒有動——楚雄的命令是原地待命，等敵人進入衝鋒距離再說。騎兵的馬都在打響鼻，蹄子刨著地，不是怕，是憋的。從昨晚到現在，這些馬一直拴在營地裡，除了遛馬就沒跑過，腿都僵了。
重騎軍的一千人還在西面緩坡上沒動。他們是楚雄手裡最後一張牌——不到最關鍵的時刻不撒出去。
火銃營的五百人趴在土崗上，從昨天傍晚到現在就沒下來過。土崗是整座高地最高的地方，視野最好，能同時看到東。南。北三個方向。土崗前面挖了壕溝，壕後壘了一尺半高的土牆，五百人趴在土牆後面，銃管從土牆上沿探出去。
伍長馬三蹲在最前排靠東的位置。他今年三十一，蒼原人，以前是獵戶，打了一輩子火繩槍，去年才換的燧發槍。他手裡這支燧發槍的銃管是定北鐵坊打的，槍托是周鐵生親手刨的核桃木，握在手裡沉甸甸的，槍管上還帶著昨晚的露水。
馬三透過準星看著東面那片越來越大的煙塵。他看不清騎兵——距離太遠，煙塵太厚。但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崗在微微發顫。那是馬蹄踩出來的震動，從十幾裡外的荒原上傳過來，順著泥土和石頭一路傳到他的膝蓋上。
他的手指攥緊了銃管，指節發白。
“別慌。”火銃營的校尉從後面走過來，聲音不高但很穩，“等他們進了射程再說。燧發槍前排，一百步開火。火繩槍後排，六十步開火。兩排交替，不要一起放。”
馬三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的眼睛沒有離開準星。
一百步。他在心裡算了一下——從土崗到東面壕溝大約兩百步，壕溝外面是開闊地。敵人的騎兵衝到壕溝前面會減速，那時候就是最好的射擊時機。一百步之內，燧發槍的彈丸能打穿狼戎人的皮甲，五十步之內能打穿鐵甲。
但問題是——五百支銃，面對的是幾萬騎兵。
哨塔上的斥候這時候喊出了一句話，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：“騎兵——騎兵——三路——無邊無際——”
無邊無際。馬三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。他見過無邊無際的騎兵——蒼原之戰的時候，圖勒的四萬騎兵從荒原上壓過來，那場面他到現在都記得。但那次是正面迎敵，背後有城牆。這次是三面包圍，背後是延慶城——而延慶城已經燒起來了。
楚雄站在高地最高處，把三個方向的煙塵都看了一遍。東面的煙塵最厚，騎兵數量應該最多。南面和北面稍薄，但也不是小股。三路加起來，至少是他手下兵力的三倍以上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延慶城。城裡的火光比剛才更大了，濃煙幾乎遮住了整座城的輪廓。南門方向還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動靜——趙奎應該還在那裡，還在守著那扇門。
但他顧不上了。
城裡的兩千人已經陷進去了，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救他們，是不讓城外這一萬五千五百人也陷進去。
“陳虎。”
“在。”
“傳令騎兵營——左右兩翼各後退五十步，給步軍讓出衝鋒通道。重騎軍不動。火銃營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告訴他們，第一輪齊射必須打在最密的地方。打完了不要急著裝彈，等我的旗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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