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合圍成形煙塵在推進，但速度忽然慢了下來。
楚雄站在高地上，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東面。他注意到煙塵帶的前沿不再勻速向前滾動了——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還在，但推進的節奏變了。不是衝鋒，是減速。是勒韁。
他們停了。
東面的騎兵在大營外大約兩裡的位置停了下來。煙塵還沒散盡，但透過那層灰黃色的沙幕，已經能看到大片大片的人影和馬影。他們沒有繼續前衝，而是在那裡橫向展開，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從中間分成了幾股，分別朝兩翼延伸。
在列陣。
楚雄的心反而沉了一分。如果對方直接衝過來，說明是急兵。是沒準備好的追擊，他還有機會利用壕溝和地形打一個防守反擊。但對方在兩裡外停下來列陣——這說明對面的主將不急。他有足夠的兵力和信心，用不著靠第一波衝鋒賭勝負。他要的是圍。
南面和北面的騎兵也先後停了下來，距離同樣是兩裡左右。三道煙塵變成了三條弧形的陣線，從東。南。北三個方向把高地圍在了中間。只有西面——延慶城的方向——還是空的。
但延慶城已經不是退路了。那座城裡現在是火海和伏兵。
等到煙塵慢慢沉下去，楚雄終於看清了對面的陣容。
東路最厚。騎兵排成了四五排的橫陣，前排是身披皮甲的輕騎，手裡端著短弓，馬背上掛著彎刀和套索。後排是重甲騎兵，鐵片甲在夕陽下泛著暗光。陣線拉得極長，目測至少有三四里寬，兩端還在繼續朝外延伸。
旗號很雜。
楚雄仔細辨認那些旗幟。最前面有三面大旗，繡著狼頭和彎月——那是狼戎本部的圖騰，他在蒼原之戰的時候見過。但大旗後面，還有十幾面小旗，顏色深淺不一，有的繡著鷹，有的繡著一棵枯樹，有的什麼都沒繡，只是一塊染了色的粗布綴在杆子上。
那些不是正規軍旗。是部落旗。
草原上的部落小的幾百人，大的幾千人，各自有各自的旗號。圖勒這兩年到底從草原上徵了多少人？楚雄在蒼原之戰後看過斥候的報告——圖勒蒼原大敗，本部兵力折損大半，按理說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恢復到這種規模。除非他從一開始就在暗地裡徵兵，徵的還不只是本部，是把草原上零散的小部落。投附的奴隸營。甚至其他汗國的流亡騎兵全都裹進來了。
南路的陣線比東路稍短，但陣型更整。前排清一色的皮甲輕騎，馬匹比東路的高出半頭，應該是從大漠深處徵來的烏鬃馬或者青鬃馬——那種馬耐力好，適合長途奔襲。南路的旗號相對統一，以狼頭旗為主，夾著幾面綠底白紋的小旗。楚雄認不出那些小旗是哪個部落的，但排列方式很有講究——大旗居中，小旗分列兩翼，像是提前編過陣序的。
這說明南路不是臨時湊的烏合之眾，是經過整訓的。
北路的情況最讓楚雄不安。北路騎兵的數量看著跟東路差不多，但陣型散得多，像是故意拉開了間距。前排騎兵之間隔著兩三個馬身的距離，後面的騎兵也沒有緊密排列，而是三五人一組散開在原野上。
這不是列陣——是狩獵陣。
草原人圍獵的時候就是這麼排的。散兵線拉開，把獵物從三面往一個方向趕，趕到絕路上再收網。北路用這種陣型，說明他們負責的不是正面衝鋒，是封堵——堵死定北軍從北面突圍的可能。
楚雄一個方向一個方向地看過去，在心裡算了一筆賬。
東路騎兵的橫陣至少四排，每排目測在四五千人左右，加上後面還沒完全展開的後備隊——兩萬有餘。南路的陣線雖短，但縱深更厚，人數不會比東路少。北路散兵線拉得寬，人數難以精確估計，但光看那些旗號的數量，也絕不少於兩萬。
三路加起來，至少六萬。
六萬騎兵，圍著他一萬五千五百人。
四比一。
楚雄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不是苦笑——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，像是在嚼一顆很苦的藥丸。
“將軍。”陳虎站在他旁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怎麼辦？”
楚雄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轉過身，把整個戰場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。
身後——延慶城。濃煙還在翻湧，火光在暮色裡忽明忽暗。那座城已經不能回了。趙奎還在南門撐著，但就算他能把剩下的人撤出來，撤出來也無處可去——城外就是敵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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