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淵讓人把頭兩池的黑肥運到示範田試用——秸稈肥做底肥,畜糞肥兌水稀釋後澆根。
效果七天就看出來了。施了新肥的田,苗色從淺綠變成深綠,葉片比旁邊的寬了近一指。劉老頭蹲在田頭看了半天,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咯吱響了三聲,臉上的表情卻難得鬆快。
“殿下,你那堆肥場的法子,在蒼原就管用過,搬到定北也管用。”他頓了頓,“不過有一樣——池子還得再挖三個。”
“又不夠?”
“秸稈池得分粗細。粗的稻杆和細的麥殼漚的時間不一樣,混一起出肥不均勻。再加一個雜料池,專收廚餘和爛菜葉——這東西漚出來肥力不如糞,但勝在量大,窮戶家家有。”
蕭淵看了沈青鸞一眼。沈青鸞已經在冊子上畫新的池子佈局了。
訊息傳開之後,定北城裡出現了一件以前絕對想不到的事——有人開始搶糞。
城北養馬的張屠戶和城南養牛的老孫頭,為了一堆混在一起的騾子糞吵了半個時辰,差點動手。騾子是張屠戶家的,但拉糞的時候拉在了老孫頭家門口。
“我家騾子拉的,當然是我的糞!”
“拉我門口了,就是我的!誰讓你家騾子不認路!”
最後是小福子來調解的。他站在兩人中間,看著那堆騾子糞,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想哭。
“二位,別吵了。一人一半,都登記積分。”
張屠戶不樂意:“憑什麼一人一半?”
小福子嘆了口氣:“要不然你把你家騾子牽來,讓它當面認一認?”
兩人同時噎住。圍觀的人笑得直不起腰。
小福子回王府的時候,蕭淵正在看田畝賬。
“殿下,城北有人為了一堆糞打架。”
蕭淵頭也沒抬:“調解了?”
“調解了。”小福子苦著臉,“但我這輩子也沒想到,有一天我會站在大街上判一堆糞歸誰。”
蕭淵提筆在賬本上記了個數,淡淡地說:“以前糞是廢物,現在糞能換錢換積分——說明肥票這套制度活了。人為了糞打架,比人為了吃不飽飯打架好多了。”
小福子想了想,竟然覺得有道理。
入夜,王府書房。
沈青鸞把堆肥場第一個月的總賬攤在蕭淵面前:三池共出肥一百二十擔,已施用八十七畝,剩餘存肥三十三擔。全城收糞四百六十擔,秸稈入池八百餘擔,河泥入池三百擔。巡池人輪換三班,無事故。導溝清了二十一次。
“第二批池子的選址我也定了,在城西南方向,離第一批兩裡。”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,“風向不同季節不一樣,兩處堆肥場分開放,總有一處在下風口。”
蕭淵點頭:“可以。不過眼下有個更急的問題——鹽鹼地。新田裡至少三成是鹽鹼地,光施肥不解決鹽鹼,種下去也白搭。李四海的石膏粉快到了,到了之後我要試一套新法子。”
沈青鸞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又是蒼原沒用過的?”
“蒼原沒鹽鹼地。”蕭淵靠回椅背,“這回是真得從頭摸索。”
窗外,堆肥場的方向隱隱飄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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