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鹽鹼回田李四海的石膏粉到了。
整整三車，碼得跟小山一樣，上面蓋著油布，趕車的夥計滿臉灰白——一路上石膏粉往外漏，弄得他像個剛從麵缸裡爬出來的人。
蕭淵讓人把石膏粉卸進庫房，自己抓了一把在手心搓了搓。粉質細膩，捏起來有點澀，顏色偏白帶微黃——品相不錯。
“多少錢？”
李四海的夥計遞上單子：“掌櫃說了，石膏粉不值幾個錢，連運費帶貨，一共十七兩銀。掌櫃還說——殿下要這東西幹嘛？做豆腐？”
蕭淵笑了笑沒解釋。做豆腐用不了三車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帶著劉老頭和幾個老農去了城西的那片白地。
所謂白地，就是鹽鹼地。遠遠看過去，地面上覆著一層白花花的鹼殼，像是下了一場薄雪。走近了腳踩上去，咔嚓一聲脆響，鹼殼碎開，底下是灰白的硬土，幹得能磕碎牙。
劉老頭蹲下來摳了一塊鹼殼放嘴邊舔了舔，立刻吐了出來：“鹹的。苦鹹。這地含鹼重得很，別說種糧食了，草都不長。”
蕭淵也蹲下來，拿出隨身帶的一把小刀，在地面上劃了個十字。鹼殼下兩寸是灰白泥層，再往下三寸是板結的黃土，黃土裡夾著星星點點的白色結晶。
“鹽分從底下往上跑的。”蕭淵指著剖面給幾個老農看，“地下水含鹽，太陽一曬，水蒸發了，鹽留在表層。你們看這個鹼殼，其實就是鹽分蒸上來之後在地面結的殼。”
一個老農撓頭：“那咋辦？鹽在地底下，總不能把地翻個底朝天吧。”
“翻不了。但能洗。”
蕭淵站起來，在地上用腳尖畫了幾道線：“第一步，碎殼洗鹽。先把表面這層鹼殼剷掉——剷下來的鹼殼別扔，堆在一邊，回頭沈管事有用。鹼殼鏟完之後，灌水。水要大，從渠裡直接引，把地泡透。泡一天一夜，讓鹽分溶到水裡，再把水排掉。排水不能往田裡排，得走排鹼溝，溝往低處引，最後排進城外那條幹河溝。”
“第二步，摻料改土。洗完一遍之後，地面撒河沙——沙子改善板結，讓土鬆下來。再撒草木灰，調酸鹼。最後撒石膏粉。”
劉老頭這時候插嘴了：“殿下，前兩樣我懂，河沙和草灰蒼原就用過。可石膏粉是幹嘛的？”
“置換。”蕭淵用最簡單的話解釋，“鹽鹼地裡頭有一種東西叫鹼性鈉，黏在土裡衝不掉。石膏粉裡有鈣，鈣能把鈉頂出來，頂出來的鈉溶進水裡，下一遍灌水的時候就能沖走。”
劉老頭聽得似懂非懂，但他抓了一把石膏粉在手裡搓了搓，又抓了一把鹽鹼土搓了搓，好像在用手感去理解蕭淵說的那些字。最後他點了點頭：“甭管什麼鈉什麼鈣，能把鹽弄走就行。試試？”
“當然要試。先選三塊地，一塊只洗不摻料，一塊洗了摻河沙和草灰但不加石膏，一塊全套來。一個月後對比。”
劉老頭愣了一下：“您這還分組試？”
“不分組怎麼知道哪一步管用哪一步不管用？萬一石膏粉沒效果呢？那三車石膏不就白買了？”
劉老頭咂了咂嘴：“殿下，您種地的路子跟打仗似的。”
“種地就是打仗。”蕭淵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對手是鹽鹼。”
當天下午，排鹼淺溝開挖。
蕭淵讓人沿著白地的低側挖了一條兩尺寬。一尺深的淺溝，溝底鋪碎石防淤，溝尾通向城外幹河溝。每隔五丈開一條支溝，像魚骨一樣從主溝兩側伸出去，覆蓋整片鹽鹼地。
劉老頭看著滿地的“魚骨”，嘀咕：“這溝挖得比種地還費勁。”
“溝挖一次，管好幾年。”蕭淵蹲在溝邊檢查坡度，“溝底要往下傾，水才能自己流。這兒高了，挖低半寸。”
挖溝的流民們幹得賣力——排鹼溝也算工分，工分換糧換票，邏輯大夥兒都門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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