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洗一遍不夠，至少三遍。”蕭淵說。
於是又灌了第二遍。第三遍。每一遍排出來的水都比上一遍清一些。淡一些。到第三遍排完，劉老頭再嘗的時候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有點意思了，不太鹹了。”
三遍洗鹽之後，分組試驗正式開始。
第一塊地只洗不加料，晾著。第二塊地洗完之後撒河沙和草木灰，翻進去拌勻，用石磙壓一遍。第三塊地全套——河沙。草灰。石膏粉按比例撒勻，翻了兩遍，壓了兩遍，再澆一遍透水把析出的鈉鹽沖走。
蕭淵讓人在每塊地頭立了個木牌，上面寫著“甲”“乙”“丙”和處理方式，叮囑劉老頭每五天記一次地表變化。
半個月後，差距出來了。
甲地——只洗不摻料的那塊，表面又開始返鹼了，薄薄一層白霜。劉老頭拿指頭一蹭：“白的又上來了。光洗沒用，鹽從底下還往上跑。”
乙地——洗了加河沙和草灰的，情況好一些，返鹼沒甲地嚴重，但土色仍偏灰白，用手一攥還是硬的。
丙地——全套處理的那塊，土色明顯轉深，接近褐色。劉老頭蹲下去攥了一把，鬆手，土塊散了——鬆了。他又扒開表層看底下，沒有白霜。
“石膏粉管用。”劉老頭站起來，臉上的犟勁兒鬆動了一絲，“這塊地再養一養，能種東西。”
蕭淵當天就讓沈青鸞起草了新的獎格——“白地變黑地”。
規矩很簡單：凡按照“洗鹽三遍。摻料改土。排鹼溝通暢”三項標準完成鹽鹼地改良的，每改成一畝穩產田，獎糧一斗。由劉老頭帶人驗收，跟肥票一樣，五條標準全過才算。
一斗糧不算多，但對剛安置下來的流民來說，這是白賺的。改的又不是自己的地——是王府的荒地，改好了還能分到自己名下種。等於出力改地，改完了地歸自己種，還額外拿一斗糧。
這筆賬誰都算得過來。
告示貼出去三天，報名改鹼的就有六十多戶。
有個愣頭青跑來問劉老頭：“劉叔，我那塊地鹼殼特別厚，是不是洗四遍五遍才行？”
劉老頭瞪了他一眼：“你那塊是重鹼地，洗十遍也不一定乾淨。先按三遍來，不行就加石膏粉的量，別自作主張亂泡——水灌多了把底下的好土也泡爛了。”
愣頭青灰溜溜走了。劉老頭衝他背影喊了一句：“記著挖排鹼溝！不挖溝就灌水，水往哪排？往你鄰居田裡排啊？到時候人家打你我可不管！”
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。
到月底，第一批透過驗收的改良田有四十三畝。不算多，但這四十三畝全是以前被棄置的死地——白花花一片，連草都不長的那種。現在土色轉褐，用腳踩下去是松的，劉老頭說再施一輪底肥，下個月就能試種。
沈青鸞把資料記進總賬的時候，蕭淵站在她身後看了一眼。
“白地六百多畝，改了四十三畝，不到一成。”沈青鸞說，“按這個速度，全部改完至少得一年。”
“不急。”蕭淵靠在桌邊，“方法驗證了就行。速度可以慢慢提——石膏粉還有兩車，李四海那邊我讓他再採。關鍵是這批改出來的地，秋天種一季看看產量，拿資料說話。”
沈青鸞點了點頭，翻到下一頁。“還有件事——工坊那邊的玻璃次品積了不少，周鐵生問你怎麼處理。有些碎了的。氣泡多的，賣不出去，堆在庫房佔地方。”
蕭淵想了想，忽然笑了：“別扔。我有用。”
“什麼用？”
“定北的冬天冷，春天也不暖和。苗下地晚，收成就晚。要是能把育苗的時間提前半個月——”他敲了敲桌面，“玻璃次品和油紙，剛好夠搭幾個暖棚。”
沈青鸞的筆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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