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田的流民們大多觀望。他們覺得這東西新鮮歸新鮮，但——“種地還要搭棚子？那得多少錢？玻璃可不便宜。”
幾個安置在城裡做小買賣的富戶倒是來看了，看完之後笑了。一個姓馬的糧商跟旁邊人說：“王爺這是種田種出花來了。搭個棚子育幾棵苗，那玻璃加木架加人工，怕是比苗值錢十倍。這叫什麼來著——殺雞用牛刀。”
旁邊人跟著笑。
蕭淵聽小福子轉述的時候，嘴角勾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半個月後，棚裡的苗出來了。
白菜苗和蘿蔔苗長得又壯又齊整，葉片厚實，顏色深綠，根系扎得密密實實。同一時間露地裡育的苗才剛冒芽，又細又黃，風一吹直哆嗦。
但真正讓人坐不住的不是菜苗，是藥苗。
沈青鸞育的那幾種草藥裡，有兩種是定北緊缺的——一種治風寒的柴胡，一種治跌打的續斷。這兩種藥往年要從南邊運來，路遠價高，到了定北翻三倍。現在暖棚裡育出來的苗，移栽到大田之後，成活率比露地高了一倍多。
沈青鸞算了一筆賬：暖棚育苗的成本，兩座棚加起來不到五兩銀子——玻璃是次品不花錢，油紙是廢料，主要花費就是填溫坑的料和人工。而這兩座棚產出的藥苗，按市價折算，值三十多兩。
六倍的回報。
沈青鸞把這筆賬寫在告示欄的時候，那個姓馬的糧商正好路過。他站在告示前看了半天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。
當天下午，他就託人來問：暖棚的苗能不能預訂？
不止他一個人問。接下來三天，來王府打聽暖棚苗的商戶有十幾撥。有要菜苗的，有要藥苗的，還有個賣花的問能不能育蘭花——“冬天蘭花值錢，一盆好的賣五兩銀子。”
小福子被問得煩了，跑去找蕭淵：“殿下，棚子才兩座，苗都不夠自己用，哪來的賣？”
“誰說要賣苗？”蕭淵正在書房翻一本農書，頭也不抬，“賣技術。”
“啊？”
“暖棚的搭法。溫坑的填料比例。發酵缸的管理——這些打包教給他們，收技術費。想學的交十兩銀子，王府派人指導搭棚，包教包會。苗自己育，育出來自己賣。”
小福子愣了半天：“那不是把本事都教出去了？”
“教的是基礎版。”蕭淵翻了一頁書，“玻璃的配方在我手裡，桐油封縫的比例在我手裡，溫坑最優填料的碳氮比在我手裡。他們學了基礎版能用，但要做到最好，還是得買我的料。”
小福子琢磨了一會兒，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——殿下這腦子，不做生意可惜了。
第一期暖棚培訓班開了三天，來了九戶。交了十兩銀子的學員們蹲在棚裡聽趙大樁講木架怎麼搭。聽劉老頭講溫坑怎麼填。聽沈青鸞講苗床怎麼管。
九戶人家，技術費九十兩。
夠再建十八座暖棚了。
沈青鸞在月底的總賬里加了一行：“暖棚技術授權收入：九十兩。備註：首期。”
蕭淵看了一眼，提筆在旁邊批了兩個字：繼續。
他放下筆，走到窗邊。城南的方向，示範田裡已經能看到一片片深綠的苗色了。遠處還有幾座新搭的暖棚骨架——那是學員們回去自己建的。
“下一步該幹什麼了？”沈青鸞在身後問。
蕭淵沒回頭：“流民安置了。地開了。肥有了。苗有了——但效率還是太低。一戶人家靠兩隻手，一天翻不了半畝地。得給他們換工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