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犁的成本是一兩三錢,賣二兩,賺七錢。”蕭淵說,“但我不是為了賺這七錢——我是為了讓他們儘快把地犁出來。地犁出來了。種上糧了。有收成了,糧稅。商稅。租子才跟著來。這筆賬不能只算眼前。”
沈青鸞沒再說什麼,把定價單收了。
學堂那邊也派了人下鄉。
蕭淵讓算學班的學生——一共七個,年紀最大的十五,最小的十二——跟著驗收隊去各耕作組記賬。記什麼?記每組每天犁了幾畝。用了多少種子。施了多少肥。耗了多少水。
這些資料彙總之後,就能算出一個關鍵數字:畝均成本。
一畝地從翻土到播種到收穫,到底要花多少人工。多少肥料。多少水。多少牛力——以前從來沒人算過這筆賬。種地嘛,靠天吃飯,能收多少算多少。
蕭淵要把“算多少”變成“算得清”。
七個學生揹著算盤下鄉的場面挺有意思。一群半大孩子蹲在田埂上,一邊看老農犁地一邊撥算盤珠子,旁邊還攤著沈青鸞統一印製的記錄表格。
有個老農犁著犁著停下來,回頭看那個蹲在自己地頭的小孩:“你記啥呢?”
小孩頭也不抬:“記您今天犁了多少畝。”
“犁多少還要記?”
“王府要算賬。”
老農呆了一下,又問:“算啥賬?”
“算您這塊地一季下來花多少錢。”
老農嘀咕了一句:“種了一輩子地,頭回有人替我算花多少錢。”然後繼續犁。
一個月後,第一批資料出來了。
沈青鸞把七個學生的記錄表彙總成一張大表,鋪在蕭淵面前。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,按耕作組分列,每組的犁地面積。用種量。施肥量。用水量。人工天數。牛力天數全都有。
“試點區一共十二個組,三十六戶,耕地四百二十畝。”沈青鸞指著表上的數字,“用了雙鏵犁和鐵耙的組,畝均犁地用時比老犁少了四成。施肥按三步法來的,苗色和長勢都比散種的好。綜合下來——”
她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當季預估增產近三成。”
蕭淵看著那個數字,沒說話。
三成。四百二十畝地,增產三成,多出來的糧食夠一百多口人吃半年。這還只是試點區——等全面推開,雙鏵犁加施肥法加合養耕牛,整個定北的糧產翻一倍都不是做夢。
“把這張表抄三份。”蕭淵說,“一份存檔,一份貼告示欄,一份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一份讓學堂的先生講給所有學生聽。讓他們知道,算學不是乾坐在屋裡撥算盤——算學能種地。能養人。能救命。”
沈青鸞筆尖一頓,看了他一眼,低頭寫了下去。
入夜,蕭淵在書房翻看學堂送來的學生習作。字歪歪扭扭的,但算術題做得整齊——最近教的是乘除法和簡單的面積計算,大多數人都能做對。
他隨手翻到一本,上面寫著“田畝記錄——第三組,記錄人:趙小滿”,下面是工工整整的資料表。蕭淵多看了兩眼——這孩子的字比其他人好,表格畫得也規矩,還在旁邊注了一句:“第三組張大叔說牛今天不肯走,可能是蹄子裡夾了石頭。我幫他看了,果然有一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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