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木活字學堂的抄書房一共四個人，每天從早抄到晚，一人一天能抄三份告示。
四個人，十二份。
十二份告示發到兩千多戶人手裡，排隊等一個月都輪不完。更別提《農時令》《施肥法》《墾荒章程》這些長文——一份《施肥法》光正文就有三千多字，一個抄書員抄一天才得一份半。
蕭淵站在抄書房門口看了一刻鐘，四個抄書員埋頭苦寫，手腕上纏著布條防磨，桌上攤著寫壞的廢紙——字跡潦草的。墨洇了的。抄錯行的，廢紙比成品還多。
“這麼下去不行。”他轉頭對沈青鸞說。
沈青鸞也看到了問題：“再招人？”
“招十個人也不夠。問題不在人，在方法。”蕭淵走進抄書房，拿起一份剛抄完的《墾荒章程》翻了翻。字跡尚可，但仔細看，同一個“畝”字，第一頁和第三頁寫法都不一樣——抄書員寫累了，筆畫就走樣。
“一個字寫一百遍，每一遍都不一樣。”蕭淵把紙放下，“但如果這個字只刻一次——刻在一塊木頭上——然後用這塊木頭去印，印一百遍，每一遍都一樣。”
抄書員們抬頭看他，一臉茫然。
蕭淵沒再解釋，回書房畫圖去了。
木活字的原理他清楚得很：把常用字一個一個刻在小木塊上，木塊大小統一，用的時候按文章內容把字塊排進框裡，刷墨，覆紙，壓印——一頁就出來了。印完這篇換下一篇，字塊拆了重排就行。
關鍵在兩樣東西：字塊和排版框。
字塊要找硬木，梨木或者棗木最好，紋理細密不吸墨。每個字塊一寸見方，正面刻反字——刻反了印出來才是正的。刻字得找手藝好的，筆畫不能糊，不能歪，大小要一致。
排版框更講究。框底要平，四邊要直，框內用隔條分行，每行的字塊頂緊了不能晃。框的尺寸按紙張大小來定——蕭淵定的是半尺寬。八寸長，一框排二十行，每行十八個字，一版三百六十字。
他把圖畫完，拿去找趙大樁。
趙大樁看了半天，指著字塊的圖問：“這一寸見方的小木頭，上面刻字？反著刻？”
“對。”
“一個字一塊？”
“對。”
趙大樁掰著指頭算：“常用字少說也有兩三千個......殿下，您要我刻三千塊小木頭？”
“先刻五百個最常用的。《農時令》《施肥法》《墾荒章程》三篇文章加起來，不重複的字大概四百多個。先把這四百多個刻出來，剩下的慢慢補。”
趙大樁咂了咂嘴：“刻木頭我在行，但刻字——我是木匠不是刻碑的。”
“不用刻碑那麼精細。”蕭淵說，“字能認就行，又不是寫書法。你先刻十個試試，我看看效果。”
趙大樁領了十塊裁好的梨木方塊回去了。
三天後他拿回來十個字塊：農。時。令。施。肥。法。墾。荒。章。程。
蕭淵拿起“農”字看了看——刻得不算精細，筆畫有點粗，但反字的結構是對的。他找了塊平板，把十個字塊排成兩行，刷上墨汁，覆一張紙上去，用手掌壓了壓，揭開。
紙上印著兩行字：農時令施肥，法墾荒章程。
字跡清晰，大小一致，比任何一個抄書員寫得都整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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