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春歸定北正月初三。
定北城還掛著過年的紅燈籠，但城裡已經沒什麼年味了——邊地過年，能吃頓飽飯。睡個安穩覺就算過了。正月初一那天下了一場大雪，積了半尺厚，小福子帶人掃了一早上才把王府院子清出來。
蕭淵沒讓人歇太久。初二一早，六曹的人就被叫到了正堂。
臘月那二十天的磨合期，該理的事理得差不多了。沈青鸞的後方司把糧倉。稅賦和屯田的賬目全過了一遍，列出了二十三項短缺；楚雄的前軍司重新編排了城防巡防，親衛營的訓練計劃排到了三月；李四海的商貿司年前最後一趟貨已經發出，開春的進貨清單也定了；石頭和周鐵生把工坊的爐子全檢了一遍，列了一份年後第一批要造的東西；陳虎和孫鐵柱各交了一份情報彙總——陳虎的內衛查出城裡有兩個來歷不明的行商，已經盯上了；孫鐵柱的斥候則帶回了朔東最新動向。
蕭淵把六份報告擺在案上，一份一份翻過。
“該磨的磨得差不多了。”他合上最後一份，抬頭看著面前站成一排的六個人，“今天正式掛牌。”
小福子早就準備好了——六塊木牌，松木刨的，上面用墨筆寫著各司名號。手藝粗糙，但字寫得端正。他在正堂兩側的柱子上釘了六枚鐵釘，一塊一塊掛上去。後方司。前軍司。商貿司。工匠司。內衛司。斥候司。
六塊牌子掛完，小福子退到一旁，搓了搓手：“殿下，掛好了。”
蕭淵站起來，走到正堂中央。身後那幅“鎮北”二字還在，手諭還壓在案頭。
“六曹掛牌，從今天算起。”他的語氣不重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以後各司之間的文書往來。排程協作。物資劃撥，全走正式手續，不準再口頭傳話辦事。”
李四海舉了舉手：“殿下，商貿那邊有些急單——”
“急單也走手續。”蕭淵沒給面子，“你嫌慢，就把手續精簡到最快能辦完的程度。但不能沒有。以後定北不是草臺班子，是一套能轉起來的機器。”
李四海縮了縮脖子，不吭聲了。
蕭淵環顧一圈。楚雄站得筆直，手按在刀柄上。沈青鸞站在最左邊，神色平靜。石頭低著頭，看起來還沒完全習慣站在這個位置上。陳虎和孫鐵柱並肩而立，一個冷臉一個黑臉。周鐵生倒是悠哉，叉著腰看熱鬧。
“接下來說正事。”蕭淵在輿圖前停下腳步，“圖勒從雲中退兵，暫時縮回朔東過冬。朝廷那邊鬆了口氣，我們這邊也有了喘息的時間。但這個視窗不會太長。圖勒退兵不是打不動了，是冬天不好打。等開春雪化，他要麼再撲雲中，要麼回頭盯我們。不管哪種，我們都得趁這段時間把底子夯實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未來兩年，只做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種糧。開春之後，所有能種的地全給我種上。八萬畝不夠，十萬畝。糧倉不滿，什麼仗都打不了。”
“第二，造器。火繩槍不夠用，彈藥也不夠。周鐵生，石頭，你們年後的第一個任務——我要燧發槍。火繩點火太慢，下雨天就廢。燧石擊發，不怕風不怕雨。”
周鐵生摸了摸鬍子：“殿下說的那個東西，我琢磨了半個月了，難點在彈簧——”
“彈簧的事開工再說。”蕭淵打斷他，“先把爐子燒起來。”
“第三，養兵。楚雄，親衛營的底子已經有了，但人不夠，訓練也不夠。年後擴編，騎兵。步兵。火器營三條線同時拉。”
楚雄點頭：“殿下放心，人我來挑。”
蕭淵放下手，看了看窗外。正月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，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“種糧。造器。養兵。別的事先放一放——學堂擴建。碼頭修繕。南線新商路，都往後排。這三件事做不好，其他一切都是空的。”
眾人齊聲應命。
散會之後，各人忙各人的去了。楚雄拉著韓大山去了校場，說要看看年後新兵的底子。李四海鑽回賬房，嘴裡唸叨著“手續手續，全是手續”。石頭跟著周鐵生往工坊走，兩人一路上都在討論彈簧鋼的配比。陳虎和孫鐵柱走在最後，低聲對著什麼，偶爾抬頭看一眼城牆方向。
沈青鸞沒走。她站在正堂門口，看著院子裡被掃開的雪堆，陽光照在雪上，白得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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