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燧石一聲正月初七，軍工坊開爐。
周鐵生天沒亮就到了。他在爐前蹲著，拿火鉗撥了撥炭，嘴裡罵罵咧咧：“過個年爐膛都涼透了，跟死了一樣。”石頭跟在後面，端著一籮筐木炭往裡添。兩人一前一後忙了小半個時辰，爐火才重新旺起來，橘紅色的光映在牆壁上，把工坊裡的寒氣逼退了幾分。
蕭淵到的時候，石頭正在案上擺零件。
不是刀，不是弩，也不是火銃的管子。是一堆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鐵片。銅軸和小彈簧——燧發槍擊發機構的全部零件。
蕭淵年前就把燧發槍的原理講過一遍。火繩槍的毛病所有人都知道：點火慢。怕風雨。火繩燒完就廢。燧發槍不用火繩，靠燧石撞擊鋼片打出火花，直接引燃藥池。原理不復雜，難的是把這套東西做出來還能穩定擊發。
核心就三個字——彈簧鋼。
彈簧要夠硬，能把燧石夾頭彈出去撞擊鋼片。又不能太硬，太硬容易炸夾崩裂。上一回做弩臂的時候，彈簧鋼的路子已經摸過了——摺疊鍛打。油淬。緩冷。但弩臂是長條形的，應力分佈均勻。燧發槍的彈簧是捲曲的小片，受力全集中在彎折處，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“第一爐。”周鐵生把一塊拇指長的鋼坯夾出來，放到砧子上，掄起小錘開始敲。石頭在旁邊看著，手裡拿著一把細銼刀，等著把鍛好的坯料銼成彈簧的形狀。
第一爐出來的彈簧，裝進機構試了一下——彈力太猛，燧石夾頭彈出去的瞬間，整個擊發座被崩開了，銅軸飛出去差點打到石頭的臉。
周鐵生罵了一句：“他孃的，跟弩臂那回一模一樣。”
蕭淵蹲下來撿起崩飛的零件看了看：“含碳高了，淬火溫度也偏高。降一點，摺疊次數加兩次。”
第二爐。彈力降下來了，但降過了頭——彈簧軟得像麵條，燧石夾頭彈出去的速度不夠，撞在鋼片上冒了一星半點的火花就滅了，根本引不燃藥池。
“太軟了。”石頭搖頭。
第三爐。調了配比，摺疊鍛打六次，油淬後彎成彈簧形狀。裝上試了——彈力夠了，火花也打出來了，但連擊三次之後彈簧從彎折處斷了。應力集中，老毛病。
第四爐。蕭淵讓石頭在彎折處加了一道過渡弧，減緩應力。結果彈簧沒斷，但變形了——擊發一次之後彈力衰減了三成，第二次就打不出火花。
“回彈不夠。”周鐵生拿著變形的彈簧翻來覆去地看，“緩冷的時間是不是不夠？”
“不是緩冷，是回火溫度不對。”蕭淵在地上畫了一條線，“油淬之後要回火——不是直接冷到底，是淬完再加熱到暗紅以下，保持一炷香的時間，然後自然冷卻。這一步能消除內應力，同時保住彈性。”
周鐵生半信半疑：“你是說淬了之後還要再燒一遍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那不是白淬了？”
“不一樣。第一次淬是定硬度，第二次加熱是調韌性。兩步缺一不可。”
第五爐。按新工藝走了一遍——鍛打。油淬。回火。出來的彈簧裝上去，擊發十次，次次打出火花，彈力沒有明顯衰減。但到第十一次的時候，彈簧表面出現了一條細紋。
“好訊息，能打十次了。”蕭淵說。
“壞訊息，第十一次就裂。”石頭接了一句。
周鐵生拿著裂了的彈簧對著光看了半天：“裂紋從表面起的，不是從彎折處。是鍛打的時候表面有夾渣沒清乾淨。”
“那就加一道工序。”蕭淵說，“鍛打之後。彎折之前，用細砂石把表面全部磨一遍，把夾渣和氧化皮全去掉。乾淨了再彎。”
石頭點頭：“我來磨。”
第六爐。多了打磨這一步，出來的彈簧表面光滑細密，比前面幾爐好看了不少。裝上去試——十次，二十次，三十次，彈簧沒斷，火花穩定。到第三十五次的時候，彈力開始衰減，火花變小。到第四十次，打不出火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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