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頭，”他說，“第七爐，把油先加熱到手摸上去燙但不冒煙的程度再淬。”
第七爐。
周鐵生親自鍛打，摺疊六次，每一錘都落得又準又穩。石頭接過坯料，用細砂石一寸一寸地磨，把表面磨得跟鏡子似的。然後彎折成彈簧形狀，放進預熱好的菜籽油裡。
油溫比前六爐高了一截。鋼片入油的瞬間，滋啦一聲響，油麵冒出一團白煙，但沒有劇烈翻滾——冷卻速度確實比之前慢了。
蕭淵親自盯著油溫。他把手伸到油麵上方，感受熱氣的變化，在心裡默數。一炷香之後，他點了點頭：“起。”
彈簧從油裡撈出來，表面泛著一層深褐色的油膜。周鐵生用布擦乾淨，放到炭火旁回火。這一次回火的時間蕭淵也盯著——不是憑經驗，是數著呼吸，嚴格控制在一炷香。
回火完畢，自然冷卻。
石頭拿起彈簧，手微微發抖。他把它裝進擊發機構裡，擰緊螺絲，扣上燧石夾頭。
周鐵生退後兩步。
石頭看了蕭淵一眼。蕭淵點了點頭。
石頭扣下扳機。
啪。
清脆的一聲。燧石撞上鋼片，一簇明亮的火花飛進藥池。火藥嘶的一聲燃起，白煙從火門口噴出來。如果裝了彈丸，這一槍就打出去了。
石頭嚥了一口口水，又扣了一次。
啪。火花。燃了。
第三次。第四次。第五次。次次都響。
他不敢停。第十次，第二十次，第三十次。彈簧沒斷，火花沒弱。四十次——上一爐的極限。他屏住呼吸扣下去。
啪。響了。
五十次。六十次。七十次。石頭的手指扣得發酸，但不敢換手，怕打斷節奏。周鐵生站在旁邊，雙手抱胸，一聲不吭，眼睛眨都不眨。
八十次。九十次。
石頭的額頭全是汗。第九十五次的時候他的手指滑了一下，差點沒扣住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穩住了。
第一百次。
啪。
火花飛濺。藥池燃起。白煙升騰。
工坊裡安靜了兩息。
石頭愣了兩秒，忽然轉身朝著爐子跪了下去，重重磕了一個頭。不是跪蕭淵，是跪這座爐子
蕭淵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起來。”
石頭抬起頭，眼眶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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