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以前用木架是因為鐵不夠。現在鐵料管夠，周鐵生那邊灌鋼產量已經上來了。全鐵犁比木架犁重一些，但翻地更深。更快，而且不容易壞。木架犁用一季就要修，鐵犁用三年不用換。”
他又指了指圖上犁壁的弧形板：“這個翻土板是新加的。以前的犁只能把土翻開，不能翻過來。加了這塊板，土層整個翻轉，底下的生土翻上來。上面的熟土壓下去，兩層混在一起肥力更均勻。配上堆肥，單產還能再提。”
“鐵犁要多少？”沈青鸞已經開始在紙上算了。
“第一批先造兩百把。周鐵生和石頭那邊分著幹，一個月能出。”
蕭淵又拿出另一張紙，上面畫著一個簡單的種植圖。
“光有好犁不夠，種法也得改。以前六郡種地都是一茬倒一茬——今年種粟，明年還種粟，地越種越薄。從今年開始，推行輪作。”他在紙上指了指，“春天種小麥，秋收之後翻地種豆。小麥吃肥，豆子養肥。豆根上有一種東西，能把地力補回來。第二年再種小麥，不用加那麼多堆肥，產量也不會掉。”
“麥豆輪作？”沈青鸞琢磨了一下，“那一年能收兩茬？”
李四海在旁邊聽了半天，忽然插了一句：“殿下，豆子也能賣錢。荊州那邊的豆腐坊收大豆，價格不低。要是六郡全推輪作，秋天光大豆就能出幾千石，走我的商路往南運，又是一筆進項。”
“所以我說順水推舟。”蕭淵笑了一下，“糧食往南走，銀子往北迴。十萬畝新田不是拍腦袋——是算過賬的。”
沈青鸞沒再說話。她低頭在屯田冊子上寫了幾行字，然後把冊子合上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她站起來，“各郡的屯田吏三天之內到定北開會，新犁的分配和輪作推行方案我來擬。”
蕭淵看著她的背影，多說了一句：“別累著。”
沈青鸞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，但嘴角彎了一下。她現在還沒顯懷，但早起的噁心已經減輕了，孟醫女說胎像穩，只是不能太操勞。可她是後方司的總管，六郡屯田這麼大的事，她不盯著不放心。
半個月後，第一批鑄鐵曲轅犁運到了各郡。
定北城南的老張頭領了一把新犁，在自家地頭試了第一下。鐵犁入土的一瞬間，他就愣住了。
以前用木架犁，犁鏵勉強能翻四五寸深的土，碰到硬地還要使勁壓。鐵犁不一樣——犁頭又寬又厚，牛一拉就吃進去了，翻出來的土層足有七八寸，連底下多少年沒動過的硬土都被翻了上來。翻土板把土層整個兜翻，泥塊嘩啦啦地倒向一邊，像是有人拿大鏟子在挖。
老張頭蹲在地頭看了半天，拿手捏了捏翻上來的底土——溼潤。細膩，跟上面被種薄了的熟土完全不一樣。
“這鐵犁翻得比老牛還深。”他咂了咂嘴，回頭衝著田邊看熱鬧的人喊了一嗓子，“快去領犁！真的比以前那個好使！”
訊息傳得快。三天之內，第一批兩百把鐵犁全部發了出去，還有人排著隊等第二批。各郡的荒地。坡地。河灘地紛紛開墾——有了鐵犁翻深土，以前嫌太硬不敢動的地也能種了。
春去夏來。麥苗從地裡鑽出來的時候，蕭淵帶著楚雄在城外巡了一圈田。放眼望去，城南城北全是綠油油的麥田，一片連著一片，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下。這景象在兩年前不可想象——那時候蒼原周圍的地大半是荒的，種著粟的田也稀稀拉拉，一眼看不到頭的全是黃土。
“六郡新開的地，到目前為止多少了？”蕭淵問。
楚雄翻出沈青鸞昨天給他的條子：“七萬三千畝。還有幾個郡的坡地在整，入夏前能到八萬。”
到了夏末，麥收開鐮那天，沈青鸞把各郡報上來的數字彙在一起——新田合計八萬一千畝，加上原有的四萬兩千畝舊田，六郡耕地總數突破了十二萬畝。第一茬春小麥的產量還在統計，但各郡報上來的估數都比預期高。翻地深。底肥足。輪作養地，三管齊下的效果比單靠堆肥強了不止一籌。
糧倉再翻一倍，不是夢話了。
李四海看著入庫的數字，搓了搓手：“殿下，秋豆種下去之後，年底的大豆我先預定一千石走南線？”
蕭淵沒答，只是看著城外那一片割完麥子的金黃茬地，慢慢吐了口氣。
種糧。第一件事，算是邁出去了。
